秋中野望寄舍弟绶兼令呈上西川尚书舅
唐 · 卢纶
译文
忧来思远望,高处殊非惬。
忧愁袭来便想登高远望,可身处高处心情却并不舒畅。
夜露湿苍山,秋陂满黄叶。
夜露打湿了苍翠的山峦,秋天池塘里落满了黄叶。
人随鴈迢遰,栈与云重叠。
人如大雁般漂泊远方,栈道与云雾层层交叠。
骨肉暂分离,形神遂疲薾。
骨肉亲人暂时分离,身心都感到疲惫衰弱。
红旌渭阳骑,几日劳登涉。
舅父的红旗骑兵从渭阳出发,跋涉了数日才抵达蜀地。
蜀道蔼松筠,巴江盛舟檝。
蜀道上松竹茂密葱茏,巴江上舟楫往来繁忙。
小生即何限,简诲偏盈箧。
晚辈才疏学浅,而舅父的教诲书信却装满了书箱。
旧恨尚填膺,新悲复萦睫。
旧日的遗憾仍然充塞胸中,新的悲伤又缠绕在眉睫之间。
因求种瓜利,自喜归耕捷。
因为想求得归隐种瓜的自在,便欣喜于回乡耕种的便捷。
井臼赖依邻,儿童亦胜汲。
打水捣米依靠邻里相助,孩子们也能胜任汲水之劳。
尘容不在照,雪鬓那堪镊。
满面风尘之容已不愿照镜,白发如雪又怎忍心去拔。
唯有飡霞心,知夫与天接。
唯有那餐霞修炼的向道之心,才知此志与天道相通。
赏析
题解
这是卢纶秋日登高远望时寄给胞弟卢绶并呈舅父(西川尚书)的一首长篇五言古诗。卢纶一生仕途坎坷,久居幕府而不得志,此时又与骨肉分离,心情郁结。诗题中的"西川尚书舅"指其舅父在西川(今四川)任尚书之职。全诗从秋日远望写起,历叙思念亲人、感叹身世、回顾舅父恩德、述说田园志向,情感层次丰富,是卢纶诗歌中兼具叙事与抒情的代表性作品。
逐句解读
「忧来思远望,高处殊非惬。」开篇点明诗人心境忧愁,想要登高远望以舒解胸臆,但高处所见的景色反而令人更加不快。
"殊非惬"三字道出了登高未能解忧、反添愁绪的复杂心理。
「夜露湿苍山,秋陂满黄叶。」夜晚的露水打湿了苍翠的山峦,秋天的池塘里满是飘落的黄叶。这两句以"湿"与"满"两个动词,将秋天的萧瑟感写得淋漓尽致,黄叶满池的意象暗示了生命的凋零与时光的流逝。
「人随鴈迢遰,栈与云重叠。」诗人以大雁南飞比喻人事的漂泊离散,栈道与云雾层层叠叠,写出了蜀道的险峻与遥远。
"迢遰"形容路途遥远,"重叠"形容山峦的层叠,两者共同营造出一种空间上的纵深与阻隔感。
「骨肉暂分离,形神遂疲薾。」与亲人暂时分离,身体和精神都感到疲惫不堪。
"疲薾"形容衰弱疲困之态,将分离带来的身心影响直接道出。
「红旌渭阳骑,几日劳登涉。」回忆舅父当年赴蜀任职时的情景,红旗飘扬的渭阳骑兵,经过数日的跋涉登山涉水才到达西川。
"渭阳"典出《诗经·渭阳》,是舅甥之情的代称。
「蜀道蔼松筠,巴江盛舟檝。」蜀道上松竹茂密,巴江上船只众多。这两句写蜀地的风貌,既是纪实,也是对舅父所在之地的想象。
「小生即何限,简诲偏盈箧。」晚辈愚钝有限,而舅父的教诲却装满了书箱。这是对舅父教导之恩的感念,"偏盈箧"写出了教诲之多与期望之殷。
「旧恨尚填膺,新悲复萦睫。」旧日的遗憾还充塞胸中,新的悲伤又缠绕在眉睫之间。这两句用"填膺"与"萦睫"将内心的苦闷具象化,层层递进。
「因求种瓜利,自喜归耕捷。」因为想求得种瓜的微利,便自喜于归乡耕种的便捷。
"种瓜"用秦东陵侯邵平种瓜于长安城东的典故,暗示有归隐田园之意。
「井臼赖依邻,儿童亦胜汲。」打水捣米依靠邻居帮忙,孩子们也能胜任汲水的劳作。这两句写田园生活的朴实与互助。
「尘容不在照,雪鬓那堪镊。」满面的尘土之容已不堪照镜,满头白发又怎忍心用镊子拔除?这两句感叹年华老去、容颜憔悴。
「唯有飡霞心,知夫与天接。」唯有那追求修炼长生、吞食朝霞的心意,才知道自己的志向是与天道相通的。
"飡霞"典出道家修炼之术,表达了对超脱尘俗的向往。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五言古体形式,篇幅较长,以时间的推进和空间的转换为线索组织全篇。诗中大量运用对仗,如"人随鴈迢遰,栈与云重叠"以人与雁、栈与云两组意象构成空间上的纵横对比。典故运用亦颇为精到,"渭阳"代指舅甥之情,"种瓜"暗寓归隐之意,皆含蓄而贴切。在修辞上,"旧恨尚填膺,新悲复萦睫"以"填"与"萦"两个动词将抽象情感具象化,"尘容不在照,雪鬓那堪镊"则以日常生活的细节折射内心的衰老之感,以小见大。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浓郁,体现了卢纶五言古诗深厚沉郁的风格。
总体评价
这是卢纶秋日抒怀的长篇力作,将思亲、伤己、感恩、归隐等多重主题融为一体,展现了诗人丰富复杂的内心世界。全诗从秋景写起,以问道之心作结,由外在的自然景物逐渐深入到内心的精神追求,结构严谨而有变化。诗中对秋景的描写、对亲情的渴望、对仕途的感慨,都具有极强的感染力,是大历时期五言古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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