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逢耿𣲗
唐 · 卢纶
译文
云雪离披山万里,别来曾住最高峰。
云雾与飞雪交织飘散在万里的群山之间,自从分别以后我曾经住在最高的山峰上。
暂到人间归不得,长安陌上又相逢。
暂时来到这人间却已经回不去了,偏偏又在长安的街头与你重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卢纶出山时偶遇友人耿𣲗而作。耿𣲗是"大历十才子"之一,与卢纶交情深厚,两人多有唱和之作。
"出山"指从山中隐居之地出来,"逢"即偶遇。全诗仅四句二十八字,但意境开阔,情感深沉。诗人在云雪苍茫的万山之中曾有过一段隐居生活,如今来到人间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真正融入尘世,偏偏又在长安的街头遇到了故人。这种仙凡两隔的矛盾感,构成了全诗的情感核心。
逐句解读
「云雪离披山万里,别来曾住最高峰。」首句"云雪离披"描写山中的壮阔景象,云雾与飞雪交织飘散,绵延万里。
"离披"形容云雪纷乱散开的样子,既是实景,也暗示了诗人漂泊不定的生活状态。
"别来曾住最高峰"是诗人对友人的诉说:自从分别以来,我曾经住在那万山之巅。
"最高峰"既是实指所居之处地势高峻,也隐喻了精神境界的高远——诗人曾远离尘世,体验过超凡脱俗的生活。
「暂到人间归不得,长安陌上又相逢。」后两句是全诗的核心。
"暂到人间"暗示诗人本是"山中之人",来到尘世不过是短暂的停留。
"归不得"三个字最为沉重——想要回到山中却已不能,这种"回不去"的无奈,包含了对隐逸生活的眷恋和对现实羁绊的感慨。
"长安陌上又相逢"将场景转换到繁华的京城街头,在长安的街道上意外遇到了友人耿𣲗。"又"字耐人寻味,暗示两人的相遇并非首次,命运的安排让他们在红尘中一再重逢。
艺术手法
此诗虽为七绝,但艺术手法颇为精湛。第一是空间对比的强烈效果。前两句写万山云雪的壮阔与孤高,后两句写长安街头的喧嚣与世俗,两种截然不同的空间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将诗人"身在尘世心在山"的矛盾心理形象地呈现出来。第二是叙事节奏的巧妙安排。
"曾住"是过去的追忆,"暂到"是现在的处境,"又相逢"是命运的巧合,三个时间节点在四句诗中自然流转,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第三是"归不得"三字的情感张力。这三个字是全诗的情感枢纽,既是全诗最沉痛的一句,也是最含蓄的一句——为什么归不得?是现实的牵绊?是责任的约束?还是山中已无可归之处?诗人留白了答案,让读者自行体会。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意境雄浑、情感深沉的七言绝句。卢纶以简洁的笔触,将山中隐居与尘世重逢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压缩在二十八字之中,产生了极大的艺术张力。
"云雪离披山万里"七字便勾勒出壮阔的山景,"暂到人间归不得"七字道尽了人生的无奈,而"长安陌上又相逢"则以偶然的相遇为全诗增添了一丝温暖的底色。全诗在雄浑与细腻之间取得了完美的平衡,既有大历诗风的精致,又不失盛唐诗歌的气魄,堪称卢纶七绝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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