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春望
唐 · 卢纶
译文
东风吹雨过青山
春风带着细雨吹过远处的青山
却望千门草色闲
回头望去,长安城千家万户门前春草悠闲地生长
家在梦中何日到
故乡只能在梦中回去,不知何日才能真正到达
春生江上几人还
春天已经来到江上了,有几个游子能够还乡呢
川原缭绕浮云外
河流原野在远方蜿蜒缭绕,消失在浮云之外
宫阙参差落照间
长安的宫殿楼阁在夕阳余晖中高低错落
谁念为儒逢世难
有谁会体恤一个读书人遭遇了这动荡的时代
独将衰鬓客秦关
独自带着花白的鬓发客居在长安的秦关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卢纶春日在长安城登高远望时所作的七言律诗,是卢纶诗歌中最为人传诵的名篇。安史之乱后,诗人客居长安,春日登楼远眺,看到东风吹雨、青山草色、宫阙落照,不禁触景生情,思念远方的故乡。全诗将自然春景的描写与个人身世之叹紧密融合,气象开阔而情感深沉,被誉为中唐七律中的杰作。
逐句解读
「东风吹雨过青山」——首句写春风携带着细雨吹过青山。
"东风"即春风,"吹雨"写出春雨随风飘洒的动态,"过青山"则写出了雨幕掠过远处青山的开阔景象。此句以动态的画面开篇,春雨青山既是实景,也暗示了诗人内心的波澜。
「却望千门草色闲」——次句写回头望去,长安城中千家万户门前草色悠闲。
"千门"形容长安城门户众多、规模宏大。
"草色闲"三字极有意味——"闲"字将草拟人化,写出春草自在生长、不问世事的样子,与诗人内心的焦虑不安形成反衬。
「家在梦中何日到」——第三句由写景转入抒情,直抒思乡之痛。故乡只能在梦中回去,现实中不知何日才能真正到达。
"何日到"是一个没有答案的追问,包含了无尽的焦虑与无奈。此句以最质朴的语言表达了最深沉的乡愁。
「春生江上几人还」——第四句紧承上句,将个人的思乡扩展为普遍的感慨。春天已经来到江上了,但有几个游子能够真正还乡呢?"几人还"暗示大多数游子和诗人一样被困在外,无法归去。个人的不幸上升为时代的悲哀。
「川原缭绕浮云外」——第五句将视线再次投向远方。原野河流在远方蜿蜒缭绕,消失在浮云之外。
"缭绕"写出川原的曲折连绵,"浮云外"则暗示故乡的遥远——在浮云飘荡的天际之外。此句以辽阔的空间感衬托了诗人与故乡之间的遥远距离。
「宫阙参差落照间」——第六句写长安的宫殿楼阁在夕阳的余晖中高低参差。
"宫阙"指长安的宫殿建筑,是帝国权力的象征。
"参差"形容宫殿高低错落,"落照间"则将一切笼罩在夕阳的金色余光之中。此句色彩壮丽而气氛苍凉,夕阳的意象暗含盛世不再的隐喻。
「谁念为儒逢世难」——第七句写无人体恤自己作为一个儒生遭遇了时代的苦难。
"为儒"点明自己的文人身份,"逢世难"指遭遇安史之乱以来的社会动荡。中唐诗人的特殊处境在于:他们怀抱经世济民的理想,却生逢乱世、难以施展抱负。
"谁念"二字既是自怜,也是对世态炎凉的控诉。
「独将衰鬓客秦关」——末句写自己独自带着花白的鬓发客居在秦地关中。
"衰鬓"说明诗人已年过半百,"客"字点明他仍是异乡之客,"秦关"指长安所在的关中地区。全诗以一个孤独衰老的文人形象收束,将思乡之情、身世之感和时代之痛融为一体,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一是时空交错的结构布局。全诗在空间上从长安(千门、宫阙)到远方(青山、川原)再到故乡(江上),在时间上从白天(东风吹雨)到傍晚(落照)再到夜晚(梦中),时空线索交织穿插,形成了一个复杂而有序的叙事网络。二是景与情的对应与反衬。春雨青山、草色悠闲、宫阙落照,这些美好的春日景色与诗人的愁苦情感形成反衬;而浮云之外的故乡、夕阳下的宫殿,又与诗人的飘泊无归形成呼应。景与情之间既有反差又有共鸣,构成了丰富的情感张力。三是尾联的个人化表达。
"谁念为儒逢世难,独将衰鬓客秦关"将宏大的时代叙事浓缩为个人的命运悲叹,以"为儒""衰鬓""客"三个关键词勾勒出一个中唐落魄文人的完整形象,极具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卢纶诗歌的巅峰之作,也是中唐七言律诗中的名篇。全诗以春日登高远望为线索,将长安春景的壮丽与个人思乡的哀愁交织在一起,气象开阔而情致深婉。
"家在梦中何日到,春生江上几人还"一联以最朴素的语言写出了最深沉的乡愁,千百年来引起无数游子的共鸣;
"川原缭绕浮云外,宫阙参差落照间"一联以宏阔的视野和绚丽的色彩描绘了长安远眺的壮美图景。末联将安史之乱后中唐文人的普遍困境凝缩为两句,个人命运与时代苦难交织,悲凉而不失壮美。全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对仗工稳,是卢纶诗歌艺术成就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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