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散人歌
唐 · 陆龟蒙
译文
江湖散人天骨奇,短髪搔来蓬半垂。
江湖散人天生骨相奇绝,短发搔弄后蓬松半垂。
手提孤篁曳寒茧,口诵太古沧浪词。
手提一根孤竹拖着寒冷的茧丝,口中诵读太古沧浪之歌。
词云太古万万古,民性甚野无风期。
歌词说那万万古之前的太古之时,民性极为质朴没有礼教规范。
夜栖止与禽兽杂,独自构架纵横枝。
夜间栖息只与禽兽杂处,自己搭建纵横交错的树枝为巢。
因而称曰有巢氏,民共敬贵如君师。
因此被称为有巢氏,民众共同敬重他如同君王和师长。
当时只效乌鹊辈,岂是有意陈尊卑。
当时只是效仿乌鸦喜鹊之类,哪里是有意彰显尊卑等级。
无端后圣穿凿破,一派前导千流随。
无端被后世的圣人穿凿破坏,一派前导便有千流跟随。
多方恼乱元气死,日使文字生奸欺。
多方扰乱使元气消亡,日益使文字滋生奸诈欺骗。
圣人事业转销耗,尚有渔者存熙熙。
圣人的事业反而消耗殆尽,尚有渔人保存着和乐之态。
风波不独困一士,凡百器具皆能施。
风波不唯独困扰一个士人,各种器具都能施展使用。
罛疎沪腐鲈鳜脱,止失检驭无谗疵。
鱼网稀疏鱼篓腐朽鲈鱼鳜鱼逃脱,只是缺少管束并无谗言瑕疵。
人间所谓好男子,我见妇女留须眉。
人世间所谓的好男子,我看不过是留着须眉的妇人。
奴颜婢膝真乞丐,反以正直为狂痴。
奴颜婢膝之人才是真正的乞丐,反而把正直的人视为狂妄痴傻。
所以头欲散,不散弁峩巍。
所以头要散,不散就要戴着高耸的礼冠。
所以腰欲散,不散珮陆离。
所以腰要散,不散就要系着华美的玉佩。
行散任之适,坐散从倾欹。
行走散淡任凭自在舒适,坐下散淡随它倾斜歪倚。
语散空谷应,笑散春云披。
言语散淡如空谷回声,笑声散淡如春云飘散。
衣散单复便,食散酸醎宜。
衣着散淡单夹随意便利,饮食散淡酸咸都合口味。
书散浑真草,酒散甘醇醨。
书法散淡真草浑然一体,饮酒散淡甘醇薄酒皆可。
屋散势斜直,树散行参差。
房屋散淡随势或斜或直,树木散淡行列参差不齐。
客散忘簪屦,禽散虚笼池。
客人散去忘了簪子鞋子,飞禽散去笼池空空荡荡。
物外一以散,中心散何疑。
身外之物一概散尽,心中散淡还有什么疑虑。
不共诸侯分邑里,不与天子专隍陴。
不与诸侯分享封地,不与天子独占城池。
静则守桑柘,乱则逃妻儿。
太平时就守着桑柘耕种,动乱时就带着妻儿逃亡。
金镳贝带未尝识,白刃杀我穷生为。
金马衔贝带从未见识过,白刃杀我穷苦人为了什么。
或闻蕃将负恩泽,号令铁马如风驰。
有人听说蕃将辜负朝廷恩泽,号令铁骑如风驰电掣。
大君年小丞相少,当轴自请都旌旗。
君王年幼丞相年少,执政者自己请求统领旌旗。
神锋悉出羽林仗,缋画日月蟠龙螭。
神兵利器全部出动羽林军仗,旗帜上绘有日月蟠龙螭兽。
太宗基业甚牢固,小丑背叛当歼夷。
太宗的基业非常牢固,小丑背叛应当歼灭。
禁军近自肃宗置,抑遏辅国争雄雌。
禁军近来从肃宗时设置,是为了遏制辅国争权夺利。
必然大段剪凶逆,须召劲勇持军麾。
必然要大规模剪除凶逆,必须召募勇猛之士执掌军旗。
四方贼垒犹占地,死者暴骨生寒饥。
四方贼军营垒仍在占地,死者暴尸荒野生者饥寒交迫。
归来輙拟荷锄笠,诟吏已责租钱迟。
归来总想扛着锄头戴着斗笠去种田,却被贪吏催逼租税迟缓。
兴师十万一日费,不啻千金何以支。
兴师十万一天的耗费不止千金,如何支撑。
祗今利口且箕敛,何暇俛首哀惸嫠。
如今只是巧言搜刮聚敛,哪里有空低头怜悯孤寡。
均荒补败岂无术,布在方册撑颓隵。
均衡荒年补救败政难道没有办法,都记载在典籍之中支撑衰败的局面。
冰霜襦袴易反掌,白面诸郎殊不知。
冰霜中百姓的衣食本可翻掌之间解决,白面书生们却全然不知。
江湖散人悲古道,悠悠幸寄羲皇傲。
江湖散人悲叹古道沦丧,悠悠天地间有幸寄托伏羲时代的傲然。
官家未议活苍生,拜赐江湖散人号。
官家尚未商议如何让苍生活下去,倒先赐了我江湖散人的名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龟蒙抒情之作,此诗为长篇古风,规模宏大,结构严密。字鲁望,长洲(今苏州)人,与皮日休齐名并称「皮陆」。举进士不第,隐居松江甫里,自号天随子、江湖散人。性嗜茶,置园圃,善为文,著有《笠泽丛书》《甫里集》。诗中反映了战乱的社会现实,以秋景寄托萧瑟之思,以春景抒发情怀,抒发了深沉的情感。全诗展现了陆龟蒙独特的诗歌风格和深厚的艺术功力。
逐句解读
「湖散人天骨奇,短髪搔来蓬半垂。」——江湖散去人天骨奇,短髪搔来蓬半垂
「提孤篁曳寒茧,口诵太古沧浪词。」——手提孤独篁曳寒冷茧,口诵太古代沧浪词
「云太古万万古,民性甚野无风期。」——词云太古代万万古代,民性很野没有风期
「栖止与禽兽杂,独自构架纵横枝。」——夜栖止与禽兽杂,独自自己构架纵横枝
「而称曰有巢氏,民共敬贵如君师。」——因为而称曰有巢氏,民共敬贵像你师
「时只效乌鹊辈,岂是有意陈尊卑。」——应当时候只效乌鹊辈,难道是有心意陈尊卑
「端后圣穿凿破,一派前导千流随。」——无缘无故后圣穿凿破,一派前导千流跟随
「方恼乱元气死,日使文字生奸欺。」——多才恼乱元气死,太阳使文章字生长奸欺
「人事业转销耗,尚有渔者存熙熙。」——圣人事业转销耗,还有渔者存熙熙
「波不独困一士,凡百器具皆能施。」——风波不独自困一士人,凡百器具都能够施
「疎沪腐鲈鳜脱,止失检驭无谗疵。」——罛疎沪腐鲈鳜脱,止失去检驭没有谗疵
「间所谓好男子,我见妇女留须眉。」——人间所谓好男人,我看见妇女留下必须眉
「颜婢膝真乞丐,反以正直为狂痴。」——奴颜婢膝真乞丐,反以正在直做狂痴
「以头欲散,不散弁峩巍。」——所以头想要散去,不散去弁峩巍
「以腰欲散,不散珮陆离。」——所以腰想要散去,不散去珮陆离开
「散任之适,坐散从倾欹。」——走散去任的适,坐散去从倾欹
「散空谷应,笑散春云披。」——说散去白白地谷应该,笑散去春天云披
「散单复便,食散酸醎宜。」——衣服散去单又便,吃散去酸醎应该
「散浑真草,酒散甘醇醨。」——书散去浑真草,酒散去甘醇醨
「散势斜直,树散行参差。」——屋散去势斜直,树散去走参差
「散忘簪屦,禽散虚笼池。」——客人散去忘簪屦,禽散去虚笼池
「外一以散,中心散何疑。」——物外一以散去,中心散去什么疑
「共诸侯分邑里,不与天子专隍陴。」——不共诸侯分邑里,不与天人专隍陴
「则守桑柘,乱则逃妻儿。」——安静则守桑柘,乱则逃妻儿
「镳贝带未尝识,白刃杀我穷生为。」——金镳贝带不曾识,白刃杀我穷生长做
「闻蕃将负恩泽,号令铁马如风驰。」——或听到蕃将要负恩泽,号令铁马像风驰
「君年小丞相少,当轴自请都旌旗。」——大你年小丞相少,应当轴自己请都旌旗
「锋悉出羽林仗,缋画日月蟠龙螭。」——神锋悉出去羽林仗,缋画太阳月亮蟠龙螭
「宗基业甚牢固,小丑背叛当歼夷。」——太宗基业很牢本来,小丑背叛应当歼夷
「军近自肃宗置,抑遏辅国争雄雌。」——禁军近自己肃宗置,抑遏辅国家争雄雌
「然大段剪凶逆,须召劲勇持军麾。」——一定然大段剪凶逆,必须召劲勇持军麾
「方贼垒犹占地,死者暴骨生寒饥。」——四才贼垒还占地,死者暴骨生长寒冷饥
「来輙拟荷锄笠,诟吏已责租钱迟。」——回去来輙拟荷锄笠,诟吏已经责租钱迟
「师十万一日费,不啻千金何以支。」——兴师十万一太阳费,不止千金何以支
「今利口且箕敛,何暇俛首哀惸嫠。」——只现在利口暂且箕敛,什么暇俛首哀惸嫠
「荒补败岂无术,布在方册撑颓隵。」——均荒补败难道没有术,布在才册撑颓隵
「霜襦袴易反掌,白面诸郎殊不知。」——冰霜襦袴易反掌,白面诸郎殊不知道
「湖散人悲古道,悠悠幸寄羲皇傲。」——江湖散去人悲古代路,悠悠不尽幸寄羲皇傲
「家未议活苍生,拜赐江湖散人号。」——官家还没有议活苍生长,拜赐江湖散去人号
艺术手法
全诗运用了多种艺术手法。一是结构上起承转合分明,由景入情,层层递进;二是山水意象运用精当,以自然之景衬托内心之情,达到了情景交融的艺术效果;三是天象意象丰富,以日月风云营造深远意境;四是以沉郁顿挫的笔调反映社会现实,在个人感慨中融入了时代之痛;五是遣词造句精当考究,用语不事雕琢而自有意境。
总体评价
此诗此诗为长篇古风,规模宏大,结构严密。陆龟蒙以隐士的闲适笔调抒写情怀,既有田园淡泊之美,又有对时世的深切关怀。全诗以真挚的情感写送别之意,情深而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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