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襄阳耆旧传因作诗五百言寄皮袭美
唐 · 陆龟蒙
译文
汉臯古来雄,山水天下秀。
汉皋自古以来就是雄镇,山水之美天下少有。
高当轸翼分,化作英髦囿。
地处高空轸翼星宿分野,化作了英才辈出之地。
暴秦之前人,灰灭不可究。
暴秦之前的人事,已经灰飞烟灭无从考究。
自从宋生贤,特立冠耆旧。
自从宋玉这样的贤才出现,特立独行冠绝前贤。
离骚既日月,九辩即列宿。
离骚如同日月般光辉,九辩如同星辰般璀璨。
卓哉悲秋辞,合在风雅右。
卓越啊那悲秋的辞赋,应当列在风雅之右。
庞公乐幽隐,辟聘无所就。
庞德公乐于隐居幽处,征辟聘请都不肯出仕。
祗爱鹿门泉,泠泠倚岩漱。
只喜爱鹿门的泉水,泠泠地依着岩石流淌。
孔明卧龙者,潜伏躬耕耨。
诸葛亮是卧龙一般的人物,隐居潜伏亲自耕种。
忽遭玄德云,遂起鳞角鬬。
忽然遇到了刘备如云龙会合,于是奋起展现龙鳞龙角的英姿。
三胡节皆峻,二习名亦茂。
三胡的节操都极为严峻,二习的名声也很茂盛。
其余文武家,相望如斥堠。
其余的文武世家,彼此相望如同斥候烽火般密集。
缅思齐梁降,寂寞寡清胄。
遥想齐梁以后,寂寞缺少清贵的后裔。
凝融为漪澜,复结作莹琇。
凝集融汇成为波澜,又凝结成美玉。
不知粹和气,有得方大受。
不知道那纯粹和顺之气,有所得才能担当大任。
将生皮夫子,上帝可其奏。
将要降生皮夫子,上帝批准了这奏请。
幷包数公才,用以殿厥后。
包容了几位先贤的才能,用来作为他们的殿后者。
尝闻儿童岁,嬉戏陈俎豆。
曾听说在孩童之年,嬉戏时便陈列祭器仿效礼仪。
积渐开词源,一派分万溜。
渐渐地开辟了词源,一条支流分出万条细流。
先崇丘旦室,大惧隳结构。
首先推崇孔丘周旦的学说,深恐其结构被毁坏。
次补荀孟垣,所贵亡罅漏。
其次修补荀子孟子的墙垣,所贵的是没有缝隙漏洞。
仰瞻三皇道,虮虱在宇宙。
仰望三皇的道,如同虮虱置于宇宙之中般渺小。
却视五霸图,股掌弄孩幼。
回看五霸的图业,不过是股掌之间玩弄孩童。
或能醢髋髀,或与翼雏鷇。
有的能粉碎强敌之骨,有的能辅助幼雏成长。
或喜掉直舌,或乐斩邪脰。
有的喜欢以正直之言辩驳,有的乐于斩除邪恶之头。
或耨锄翳荟,或整理错谬。
有的锄除荒芜杂草,有的整理纠正错谬。
或如百千骑,合沓原野狩。
有的如同百千骑兵,在原野上合围狩猎。
又如晓江平,风死波不皱。
又如同清晨的江面平静,风停了波浪不再皱起。
幽埋力须掘,遗落赀必购。
幽埋的珍宝必须用力挖掘,遗失的宝物一定要购回。
乃于文学中,十倍猗顿富。
于是在文学之中,比猗顿还要富足十倍。
囊乏向咸镐,马重迟步骤。
囊中匮乏前往咸阳镐京,马匹笨重脚步迟缓。
专场射策时,缚虎当羿彀。
专场射策考试之时,犹如缚虎送入后羿的射程之中。
归来把通籍,且作高堂寿。
回来后取得通籍,权且为高堂母亲祝寿。
未足逞戈矛,谁云被文绣。
还不足以施展戈矛之才,谁说是身披文绣的贵显。
从知偶东下,帆影拂吴岫。
从而得知偶然东下,帆影拂过吴地的山峰。
物象悉摧藏,精灵畏雕镂。
万物景象都藏匿凋残,精灵鬼神也畏惧被雕镂刻画。
伊余抱沈疾,顦顇守圭窦。
我身抱沉疴,憔悴地守着简陋的门庭。
方推洪范畴,更念大玄首。
正推究洪范的范畴,又思虑太玄的首篇。
陈诗采风俗,学古穷篆籀。
陈诗采风了解民俗,学习古文穷究篆籀之学。
朝朝贳薪米,往往逢责诟。
天天赊借柴米,往往还要遭受责骂。
既被邻里轻,亦为妻子陋。
既被邻里轻视,也被妻室嫌弃。
持冠适瓯越,敢怨不得售。
带着冠服前往瓯越之地,岂敢抱怨不得重用。
窘若晒沙鱼,悲如哭霜狖。
窘迫如同搁浅在沙滩上的鱼,悲伤如同在寒霜中啼哭的猿猴。
唯君枉车辙,以逐海上臭。
唯有你委屈车驾前来,来追逐海上的气味相投之人。
披襟两相对,半夜忽白昼。
敞开衣襟相对而坐,半夜里忽然如同白昼般明亮。
执热濯清风,忘忧饮醇酎。
如酷热中沐浴清风,忘却忧愁畅饮美酒。
驱为文翰侣,驽皂参骥廐。
被驱使作为文翰的伙伴,如同劣马混入良马的马厩。
有时谐宫商,自喜真邂逅。
有时声律谐和,自己也欣喜真是难得的际遇。
道孤情易苦,语直诗还瘦。
道路孤独情意容易悲苦,语言直率诗风也显得清瘦。
藻匠如见酬,终身致怀袖。
文坛巨匠如能酬答知遇,终身将其置于怀袖之中珍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龟蒙寄赠之作,此诗为长篇古风,规模宏大,结构严密。字鲁望,长洲(今苏州)人,与皮日休齐名并称「皮陆」。举进士不第,隐居松江甫里,自号天随子、江湖散人。性嗜茶,置园圃,善为文,著有《笠泽丛书》《甫里集》。诗中以秋景寄托萧瑟之思,以水景意象贯穿全篇,以山岳意象烘托意境,寄托了对远方友人的深切思念。全诗展现了陆龟蒙独特的诗歌风格和深厚的艺术功力。
逐句解读
「臯古来雄,山水天下秀。」——汉臯古代来雄,山水天下秀
「当轸翼分,化作英髦囿。」——高应当轸翼分,化写英髦囿
「秦之前人,灰灭不可究。」——暴秦的前人,灰熄灭不可以究
「从宋生贤,特立冠耆旧。」——自己从宋生长贤,特站冠耆旧
「骚既日月,九辩即列宿。」——离开骚既然太阳月亮,九辩即列宿
「哉悲秋辞,合在风雅右。」——卓啊悲秋天辞别,合在风雅右
「公乐幽隐,辟聘无所就。」——庞公乐幽隐,辟聘没有所就
「爱鹿门泉,泠泠倚岩漱。」——只爱鹿门泉,泠泠倚岩漱
「明卧龙者,潜伏躬耕耨。」——孔明亮躺龙者,潜伏躬耕耨
「遭玄德云,遂起鳞角鬬。」——忽然遭玄德云,于是起来鳞角鬬
「胡节皆峻,二习名亦茂。」——三胡节都峻,二习名声也茂
「余文武家,相望如斥堠。」——那我文章武家,相望像斥堠
「思齐梁降,寂寞寡清胄。」——缅思念齐梁降,寂寞寡清澈胄
「融为漪澜,复结作莹琇。」——凝结融做漪澜,又结写莹琇
「知粹和气,有得方大受。」——不知道粹和气,有得到才大受
「生皮夫子,上帝可其奏。」——将要生长皮夫人,上帝可以那奏
「包数公才,用以殿厥后。」——幷包数公才,用以殿厥后
「闻儿童岁,嬉戏陈俎豆。」——尝听到儿童子岁,嬉戏陈俎豆
「渐开词源,一派分万溜。」——积渐打开词源,一派分万溜
「崇丘旦室,大惧隳结构。」——先崇丘旦室,大惧隳结构
「补荀孟垣,所贵亡罅漏。」——次补荀孟垣,所贵亡罅漏
「瞻三皇道,虮虱在宇宙。」——仰瞻三皇路,虮虱在宇宙
「视五霸图,股掌弄孩幼。」——却视五霸图,股掌弄孩幼
「能醢髋髀,或与翼雏鷇。」——或能够醢髋髀,或与翼雏鷇
「喜掉直舌,或乐斩邪脰。」——或喜掉直舌,或乐斩邪脰
「耨锄翳荟,或整理错谬。」——或耨锄翳荟,或整理错谬
「如百千骑,合沓原野狩。」——或像百千骑,合沓原野狩
「如晓江平,风死波不皱。」——又像晓江平,风死波不皱
「埋力须掘,遗落赀必购。」——幽埋力必须掘,遗落下赀一定购
「于文学中,十倍猗顿富。」——就于文章学中,十倍猗顿富
「乏向咸镐,马重迟步骤。」——囊乏向咸镐,马重迟走骤
「场射策时,缚虎当羿彀。」——专场射策时候,缚虎应当羿彀
「来把通籍,且作高堂寿。」——回去来把通籍,暂且写高堂寿
「足逞戈矛,谁云被文绣。」——还没有足以逞戈矛,谁云被文章绣
「知偶东下,帆影拂吴岫。」——从知道偶东下,帆影拂吴岫
「象悉摧藏,精灵畏雕镂。」——物象悉摧藏,精灵畏雕镂
「余抱沈疾,顦顇守圭窦。」——伊我抱沈疾,顦顇守圭窦
「推洪范畴,更念大玄首。」——才推洪范畴,更加念大玄首
「诗采风俗,学古穷篆籀。」——陈诗采风俗,学古代穷篆籀
「朝贳薪米,往往逢责诟。」——朝朝贳薪米,往往逢责诟
「被邻里轻,亦为妻子陋。」——既然被邻里轻,也做妻人陋
「冠适瓯越,敢怨不得售。」——持冠适瓯越,敢怨不能售
「若晒沙鱼,悲如哭霜狖。」——窘如果晒沙鱼,悲像哭霜狖
「君枉车辙,以逐海上臭。」——只你枉车辙,以追逐海上臭
「襟两相对,半夜忽白昼。」——披襟两相对,半夜忽然白昼
「热濯清风,忘忧饮醇酎。」——执热濯清澈风,忘忧喝醇酎
「为文翰侣,驽皂参骥廐。」——驱做文章翰侣,驽皂参骥廐
「时谐宫商,自喜真邂逅。」——有时候谐宫商,自己喜真邂逅
「孤情易苦,语直诗还瘦。」——路孤独情易苦,说直诗回去瘦
「匠如见酬,终身致怀袖。」——藻匠像看见酬,终究身致怀袖
艺术手法
全诗运用了多种艺术手法。一是结构上起承转合分明,由景入情,层层递进;二是山水意象运用精当,以自然之景衬托内心之情,达到了情景交融的艺术效果;三是天象意象丰富,以日月风云营造深远意境;四是遣词造句精当考究,用语不事雕琢而自有意境。
总体评价
此诗此诗为长篇古风,规模宏大,结构严密。陆龟蒙以隐士的闲适笔调抒写情怀,既有田园淡泊之美,又有对时世的深切关怀。全诗以真挚的情感写送别之意,情深而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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