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主簿鸣臯梦赵六予未及报而陈子云亡今追为此诗荅宋兼贻平昔游旧
唐 · 卢藏用
译文
暮川罕停波,朝云无留色。
暮色的河流很少停息波涛,清晨的云彩没有留存的颜色。
故人琴与诗,可存不可识。
故人留下的琴和诗篇,可以保存但已无法再认识其人。
识心尚可亲,琴诗非故人。
认识其心尚可感到亲近,但琴和诗已不再是故人。
鸣臯初梦赵,蜀国已悲陈。
鸣皋山中最初梦见赵六,蜀国之中已经为陈子而悲伤。
感化伤沦灭,魂交惜未申。
感于造化无情而伤感生命的消亡,梦中魂魄相交却遗憾未能倾诉。
冥期失幽报,兹理复今晨。
幽冥中的约定失去了回报,此中的道理又重现于今晨。
前嗟成后泣,已矣将何及。
先前的嗟叹变成了后来的泣涕,一切都已结束又怎能追及。
旧感与新悲,虚怀酬昔时。
旧日的感念与新的悲伤交织,以虚怀来回应往昔的时光。
赵侯鸿宝气,独负青云姿。
赵六如鸿宝之气般珍贵,独自怀有青云之志的风姿。
群有含妙识,众象悬清机。
对万物有着精妙的识见,对各种现象有着清明的机悟。
雄谈尽物变,精义解人颐。
雄辩的谈论穷尽万物的变化,精深的义理令人解颐赞叹。
在阴既独善,幽跃自为疑。
身处幽隐时既能独善其身,想要腾跃而出又不免自疑。
踠彼千里足,伤哉一尉欺。
千里马的足力被屈抑,可悲竟被一个小小县尉所欺。
陈生富清理,卓荦兼文史。
陈子昂富有清明的理思,卓越的才华兼通文学与史学。
思缛巫山云,调逸岷江水。
思绪如巫山云彩般繁密,格调如岷江水般飘逸。
铿锵哀忠义,感激怀知己。
铿锵有力地抒发忠义之悲,感慨激昂地怀念知己之情。
负劒登蓟门,孤游入燕市。
背负宝剑登上蓟门城楼,独自游历进入燕市之中。
浩歌去京国,归守西山趾。
高歌离开京城,归去守在西山脚下。
幽居探元化,立言见千祀。
隐居中探求天地造化的奥秘,立下的言论足以流传千年。
埋没经济才,良图竟云已。
经世济民的才华被埋没,美好的蓝图终究化为泡影。
坐忆平生游,十载怀嵩丘。
坐着回忆平生的交游,十年来一直怀念嵩山之行。
题书满古壁,采药遍岩幽。
在古老的墙壁上写满诗文,在幽深的岩洞中到处采药。
子微化金鼎,仙笙不可求。
子微已化金鼎飞升,仙人的笙歌不可再求。
荣哉宋与陆,名宦美中州。
荣耀啊宋和陆两位友人,在中州的美名和仕途都很好。
存亡一暌阻,岐路方悠悠。
生死的阻隔一旦形成,岔路上的分离才刚刚开始漫长。
自予事山海,及兹人世改。
自从我从事山海之间的事务,到如今人世间已经发生了改变。
传闻当世荣,皆入古人名。
传闻中当代的荣耀,最终都进入了古人的名录之中。
无复平原赋,空余邻笛声。
再也不能在平原上赋诗了,只剩下邻居的笛声空余怅惘。
泣对西州使,悲访北邙茔。
哭泣着面对西州的使者,悲伤地探访北邙山上的坟墓。
新坟蔓宿草,旧阙毁残铭。
新坟上长满了隔年的宿草,旧的墓阙上已毁损了残缺的碑铭。
为君成此曲,因言寄友生。
为你创作了这首歌曲,借这些话寄给在世的朋友们。
默语无穷事,凋伤共此情。
沉默和言语都无法穷尽心中的事,共同分担这凋伤的情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卢藏用追悼故友赵六和陈子(陈子昂)的长篇挽诗。陈子昂为初唐著名诗人,卢藏用为其好友。宋主簿梦见赵六,卢藏用本欲答诗,不料陈子昂已去世,遂追作此诗,兼寄平生交游之旧友。全诗深情追忆了赵六和陈子昂的才华与品格,抒发了对友人生死暌违的无尽悲伤。
逐句解读
「暮川罕停波,朝云无留色。」暮色的河流很少停息波涛,清晨的云彩没有留存的颜色。以自然景物的无常起兴,暗喻生命的流逝不可挽回。
「故人琴与诗,可存不可识。」故人留下的琴和诗,可以保存但已无法再认识其人。
"琴与诗"为文人的标志性器物,"可存不可识"道出了物在人亡的悲哀。
「识心尚可亲,琴诗非故人。」认识其心尚可感到亲近,但琴和诗已不再是故人。进一步深化物是人非的感叹——物品虽在,主人已逝。
「鸣臯初梦赵,蜀国已悲陈。」鸣皋山中最初梦见赵六,蜀国之中已经为陈子而悲伤。点明写作的缘起:宋主簿梦赵六,而陈子昂(蜀人)已故。
「感化伤沦灭,魂交惜未申。」感于造化的无情而伤感生命的消亡,梦中魂魄相交却遗憾未能倾诉。
"魂交"指梦中相见。
「冥期失幽报,兹理复今晨。」幽冥中的约定失去了回报,此中的道理又重现于今晨。感叹生死之间无法沟通的遗憾。
「前嗟成后泣,已矣将何及。」先前的嗟叹变成了后来的泣涕,一切都已结束,又能追及什么呢?
「旧感与新悲,虚怀酬昔时。」旧日的感念和新的悲伤交织,以虚怀来回应往昔的时光。
「赵侯鸿宝气,独负青云姿。」赵六如鸿宝之气般珍贵,独自怀有青云之志的风姿。赞美赵六的才华和志向。
「群有含妙识,众象悬清机。」对万物有着精妙的识见,对各种现象有着清明的机悟。写赵六的智慧和洞察力。
「雄谈尽物变,精义解人颐。」雄辩的谈论穷尽了万物的变化,精深的义理令人解颐赞叹。写赵六的学识和谈吐。
「在阴既独善,幽跃自为疑。」身处幽隐之时既能独善其身,想要腾跃而出又不免自疑。写赵六怀才不遇的矛盾心态。
「踠彼千里足,伤哉一尉欺。」千里马的足力被屈抑,可悲啊竟被一个小小的县尉所欺。"踠"指屈抑,比喻赵六的才华被埋没。
「陈生富清理,卓荦兼文史。」陈子昂富有清明的理思,卓越的才华兼通文学与史学。赞美陈子昂的学识。
「思缛巫山云,调逸岷江水。」思绪如巫山云彩般繁密,格调如岷江水般飘逸。以蜀地的山水比喻陈子昂的诗思和风格。
「铿锵哀忠义,感激怀知己。」铿锵有力地抒发忠义之悲,感慨激昂地怀念知己之情。写陈子昂作品中的忠义精神和知音之情。
「负劒登蓟门,孤游入燕市。」背负宝剑登上蓟门城楼,独自游历进入燕市。写陈子昂北上从军的经历,暗指其《登幽州台歌》。
「浩歌去京国,归守西山趾。」高歌离开京城,归去守在西山脚下。写陈子昂最终离开仕途归隐。
「幽居探元化,立言见千祀。」隐居中探求天地造化的奥秘,立下的言论足以流传千年。
「埋没经济才,良图竟云已。」经世济民的才华被埋没,美好的蓝图终究化为泡影。为陈子昂的才华被埋没而深感惋惜。
「坐忆平生游,十载怀嵩丘。」坐着回忆平生的交游,十年来一直怀念嵩山之游。
「题书满古壁,采药遍岩幽。」在古老的墙壁上写满了诗文,在幽深的岩洞中到处采药。描写隐居生活的雅趣。
「子微化金鼎,仙笙不可求。」子微(司马承祯)已化金鼎飞升,仙人的笙歌不可再求。提及另一位友人司马承祯的修道。
「荣哉宋与陆,名宦美中州。」荣耀啊宋和陆两位,在中州的美名和仕途都很好。赞美仍在世的朋友。
「存亡一暌阻,岐路方悠悠。」生死的阻隔一旦形成,人生的岔路才刚刚开始漫长的分离。
「自予事山海,及兹人世改。」自从我从事山海之间的事务以来,到如今人世间已经发生了改变。
「传闻当世荣,皆入古人名。」传闻中当代的荣耀,最终都进入了古人的名录。感叹功名富贵的虚幻。
「无复平原赋,空余邻笛声。」再也不能在平原上赋诗了,只剩下邻居的笛声空余怅惘。用向秀听邻笛思嵇康的典故。
「泣对西州使,悲访北邙茔。」哭泣着面对西州的使者,悲伤地探访北邙山上的坟墓。以吊丧的行动表达对故友的哀思。
「新坟蔓宿草,旧阙毁残铭。」新坟上长满了隔年的宿草,旧的墓阙上已毁损了残缺的碑铭。以坟墓的荒凉景象渲染物是人非的悲痛。
「为君成此曲,因言寄友生。」为你创作了这首歌曲,借这些话寄给在世的朋友们。
「默语无穷事,凋伤共此情。」沉默和言语都无法穷尽心中的事,共同分担这凋伤的情感。末联以情感的无法穷尽作结,余韵无穷。
艺术手法
此诗是一首长篇五言古诗,以"暮川—朝云"的自然无常起兴,以"琴—诗"的物是人非定调,然后分述赵六(才华横溢而怀才不遇)和陈子昂(卓荦文史而埋没经纶),最后以"新坟蔓宿草,旧阙毁残铭"的荒凉景象作结。全诗结构宏大,情感深沉,将个人悼亡上升到了对才士命运的时代性反思。
"踠彼千里足,伤哉一尉欺"和"埋没经济才,良图竟云已"两联是全诗的警句,以激愤的语气控诉了人才被埋没的不公。
总体评价
此诗是卢藏用悼念陈子昂等故友的长篇挽诗,也是研究陈子昂生平的重要文献。全诗以深沉的情感和细腻的笔触追忆了故友的才华与命运,"思缛巫山云,调逸岷江水"以蜀地山水比喻陈子昂的诗风,"负劒登蓟门"暗指其名作《登幽州台歌》,既有文学价值又有史料价值。末段"新坟蔓宿草,旧阙毁残铭"以坟墓的荒凉意象收束全篇,令人读之不胜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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