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仙灵毗
唐 · 柳宗元
译文
穷陋阙自养,疠气剧嚣烦。
居于穷困简陋之地缺乏自我调养,瘴疠之气比喧嚣更令人烦扰。
隆冬乏霜霰,日夕南风温。
隆冬时节缺少霜雪的肃杀之气,从早到晚南风温暖不合时令。
杖藜下庭际,曳踵不及门。
拄着藜杖勉强走到庭院边上,拖着脚步行走连大门都到不了。
门有野田吏,慰我飘零魂。
门口有巡视田野的小吏来访,安慰我这飘零异乡的灵魂。
及言有灵药,近在湘西原。
他说有一种灵验的药草,就近生长在湘西的原野之上。
服之不盈旬,蹩躄皆腾骞。
服用此药不到十天,即便是跛足之人也能腾跃如飞。
笑忭前即吏,为我擢其根。
笑着欢快地走向那位小吏,请他为我拔取药草的根。
蔚蔚遂充庭,英翘忽已繁。
药草茂盛地长满了庭院,花朵翘起忽然已经繁密。
晨起自采曝,杵臼通夜喧。
清晨起来亲自采摘晾晒药草,捣药的杵臼之声通夜不息。
灵和理内藏,攻疾贵自源。
药性和谐能够调理内脏,攻克疾病贵在从根源入手。
拥覆逃积雾,伸舒委余暄。
覆盖保护以躲避积聚的瘴雾,舒展伸展以利用残余的暖阳。
奇功苟可征,宁复资兰荪。
如果奇效确实可以得到验证,又何须再借助兰荪之类的香料呢。
我闻畸人术,一气中夜存。
我听说有道之人的养生之术,在半夜存养体内的真气。
能令深深息,呼吸还归跟。
能够使人深深地吐纳呼吸,气息一直回归到脚跟。
疏放固难效,且以药饵论。
那种疏放超然的境界固然难以效仿,暂且从药饵养生来论说吧。
痿者不忘起,穷者宁复言。
痿弱的人不会忘记站起来的渴望,穷困的人哪里还肯再多说什么呢。
神哉辅吾足,幸及儿女奔。
神奇啊此药辅助了我的双足,有幸还能赶上儿女奔跑嬉戏的脚步。
赏析
“## 题解
此诗作于永州贬所。“仙灵毗”是一种药草的名称,又名仙灵脾(淫羊藿),中医认为有祛风湿、强筋骨之效。柳宗元因谪居永州,水土不服,身患足疾,听闻此药可治,便种植之。全诗记述了求药、种药、服药的过程,表达了贬谪生活中对健康的渴望与对重获新生的期盼。
逐句解读
“穷陋阙自养,疠气剧嚣烦。”居于穷困简陋之地缺乏自我调养的能力,瘴疠之气比喧嚣更为烦人。“隆冬乏霜霰,日夕南风温。”隆冬时节缺少霜雪的肃杀,从早到晚南风温暖如春——这并非赞美,而是说不合时令的温暖令瘴气更盛。“杖藜下庭际,曳踵不及门。”拄着藜杖勉强走到庭院边上,拖着脚跟行走连大门都到不了。描写病足的严重程度。“门有野田吏,慰我飘零魂。”门口有巡视田野的小吏,安慰我飘零异乡的灵魂。“及言有灵药,近在湘西原。”他说有一种灵验的药草,就近生长在湘西的原野上。“服之不盈旬,蹩躄皆腾骞。”服用不到十天,即使跛足之人也能腾跃如飞。“笑忭前即吏,为我擢其根。”笑着欢快地走向那位小吏,请他为我拔取药草的根。“蔚蔚遂充庭,英翘忽已繁。”药草茂盛地长满了庭院,花朵翘起忽然已经繁密。“晨起自采曝,杵臼通夜喧。”清晨起来亲自采摘晾晒,捣药的杵臼之声通夜喧闹。“灵和理内藏,攻疾贵自源。”药性和谐能调理内脏,攻克疾病贵在从根源入手。“拥覆逃积雾,伸舒委余暄。”覆盖保护以躲避积聚的雾气,舒展伸展以利用残余的暖阳。“奇功苟可征,宁复资兰荪。”如果奇效确实可以验证,又何须再借助兰荪等香料。“我闻畸人术,一气中夜存。”我听说有道之人的养生术,半夜存养体内真气。“能令深深息,呼吸还归跟。”能够使人深深地吐纳呼吸,气息回归到脚跟。“疏放固难效,且以药饵论。”那种疏放超然的境界固然难以效仿,暂且从药饵养生来论说。“痿者不忘起,穷者宁复言。”痿弱的人不会忘记站起来的愿望,穷困的人又怎会再说什么呢。“神哉辅吾足,幸及儿女奔。”神奇啊此药辅助了我的双足,有幸还能赶上儿女奔跑嬉戏。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按照“染病因由—友人告知—种植药草—采晒炮制—服药调理—期盼康复”的顺序展开,层次分明。“痿者不忘起,穷者宁复言”以双重比喻写自身处境,既是病人的愿望也是谪臣的心声,一语双关。末句“幸及儿女奔”以温馨的家庭场景收束,在沉重中注入了一丝暖意。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种药治病为题材的长篇五古,在柳宗元的永州诗中具有独特价值。全诗真实地记录了谪居生活中的疾病与求治,“痿者不忘起”既是身体的渴望,也是政治上希望重获起用的隐喻。全诗语言质朴,叙事详尽,在日常生活细节中蕴含着深沉的身世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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