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曲歌辞 行路难三首 三
唐 · 柳宗元
译文
飞雪断道冰成梁,侯家炽炭雕玉房。
漫天飞雪阻断了道路,河面结冰如同桥梁,而侯门贵族家中燃着炽热的炭火,住在雕饰华美的房间里。
蟠龙吐耀虎喙张,熊蹲豹掷争低昂。
炭炉上蟠龙装饰吐出耀眼的光芒,猛虎造型的装饰张开了嘴,熊和豹的图案或蹲或跃,此起彼伏。
攒峦丛崿射朱光,丹霞翠雾飘奇香。
层层叠叠如同山峦般的装饰放射出红色的光芒,好似红色的云霞和翠绿的雾气,还飘散着奇异的香气。
美人四向回明珰,雪山冰谷晞太阳。
四周的美人们佩戴着闪亮的耳珰来回走动,她们的容光焕发,仿佛能把雪山冰谷都照得融化。
星躔奔走不得止,奄忽双燕栖虹梁。
星辰在天上运行不停歇,忽然间一双燕子栖息在华美的虹梁之上。
风台露榭生光饰,死灰弃置参与商。
那风台露榭等华美建筑依然光彩照人,而失势之人却如死灰一般被弃置一旁,如同参星和商星永远不再相见。
盛时一去贵反贱,桃笙葵扇安可常。
繁华盛世一旦过去,尊贵之人反而变得卑贱,就像桃枝编的席子和蒲葵做的扇子一样,过了季节就不再被人使用,哪能长久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柳宗元《行路难三首》之第三首,仍属乐府杂曲歌辞。诗以冰雪中的侯家豪奢与弃置者的落寞形成强烈对照,抒写盛衰无常、命运翻覆的感慨。前半部分极力铺陈贵族之家在严冬中的奢靡生活,以炽炭、雕玉房、蟠龙、虎豹等意象营造出一派热烈辉煌的景象;后半部分笔锋陡转,写昔日受宠者一旦失势便如死灰弃置,盛时一去便由贵变贱。全诗蕴含柳宗元被贬后的身世之感,以个人遭际折射世态炎凉。
逐句解读
「飞雪断道冰成梁,侯家炽炭雕玉房。」漫天飞雪阻断了道路,河面结冰成桥,而侯门贵族之家却在烧着炽热的炭火,住在雕饰华美的玉房之中。开篇即以自然之寒与人造之暖构成反差,暗示社会阶层间的悬殊。
「蟠龙吐耀虎喙张,熊蹲豹掷争低昂。」炭火映照下的铜炉装饰着蟠龙图案,龙口吐出光芒,猛虎张口咆哮,熊蹲豹跃,高低争竞。此处描写侯家炭炉上的装饰图案,以动物造型的动态感渲染热烈的气氛。
「攒峦丛崿射朱光,丹霞翠雾飘奇香。」层层叠叠的山峦装饰反射出朱红的光芒,如同丹霞翠雾一般,还飘散着奇异的香气。诗人将室内的装饰比作山水奇景,写出了侯家豪奢的极致。
「美人四向回明珰,雪山冰谷晞太阳。」四周的美人头戴明亮的耳珰来回走动,她们的容光照耀之下,仿佛连雪山冰谷都被晒化了。
"晞太阳"极写美人之盛,将人的光辉与自然力量并置。
「星躔奔走不得止,奄忽双燕栖虹梁。」星辰运转奔走不息,忽然间双燕栖息在如虹的梁上。此处以星运不息比喻盛时的繁华奔竞,双燕栖梁则暗示安宁的短暂与脆弱。
「风台露榭生光饰,死灰弃置参与商。」风台露榭等华美建筑依然光鲜亮丽,而失势的人却如死灰一般被弃置一旁,如同参星与商星永不相见。
"死灰弃置"四字极为沉痛,写出了从得势到失势的冷酷现实。
「盛时一去贵反贱,桃笙葵扇安可常。」盛时一旦过去,曾经尊贵的人反而变得卑贱,就像桃笙和葵扇一样,时过境迁便不再受用。桃笙是用桃枝编的席子,葵扇是蒲葵扇,都是应时之物,此处用以比喻荣宠的不持久。
艺术手法
此诗运用了极为鲜明的对比手法。前八句铺写侯家豪奢,色彩浓烈("朱光""丹霞翠雾""明珰"),温度炙热("炽炭""晞太阳"),气氛热烈("争低昂""奔走");后四句陡然跌落,色彩暗淡("死灰"),温度冰冷("弃置"),气氛凄凉("参与商")。这种由极盛到极衰的结构转折,使诗歌的讽刺意味极为深刻。诗中大量运用动物意象(蟠龙、虎、熊、豹)和天象意象(星辰、太阳、参商),既增强了画面的壮美感,又以自然法则暗示人事更替的不可避免。结尾以"桃笙葵扇"的日常物件作比,将宏大的盛衰之感落实到具体可感的事物上,使抽象的哲理变得触手可及。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乐府旧题写新意,将个人贬谪之痛融入对世态炎凉的普遍思考之中。诗的前半部分堪称唐代描写贵族生活最浓艳的篇章之一,而后半部分的急转直下又令人怵目惊心。柳宗元以自己的政治遭遇为底色,写出了权力场中翻云覆雨的残酷现实。全诗气势雄放而不失深沉,色彩浓烈而暗含冷峻,体现了柳宗元在乐府诗创作上的高超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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