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州窦常员外寄刘二十八诗见促行骑走笔酬赠

唐 · 柳宗元

译文

投荒垂一纪,新诏下荆扉。

被流放到荒远之地将近十二年,新的诏书传到了荆地的柴门。

疑比庄周梦,情如苏武归。

恍惚之间如同庄周梦蝶一般不敢相信,激动的心情如同苏武历经艰辛终于归汉。

赐环留逸响,五马助征𬴂。

朝廷赐还的信物留下了美好的声名,五马拉着的官车助力远行的归途。

不羡衡阳雁,春来前后飞。

不再羡慕衡阳回雁峰的大雁了,春天到来时我们也可以前后相伴飞回北方。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元和十年(815)柳宗元奉诏北归途中。诗题较长,交代了写作缘由:朗州窦常员外寄来一首给刘二十八(刘禹锡)的诗,催促他们快马赶路,柳宗元于是提笔写下此诗作为回赠。窦常时任朗州员外郎,刘二十八即刘禹锡。柳宗元与刘禹锡同年被贬,此时又同时奉诏北归,二人结伴而行。诗中回顾了贬谪十二年的经历,抒发了奉诏归朝的喜悦,同时也表达了对同僚的感激之情。

逐句解读

「投荒垂一纪」:被流放到荒远之地将近一个"纪"(十二年)。柳宗元自永贞元年(805)被贬永州,至元和十年(815)恰好十年,加路途时间,将近十二年。一个"投"字极写被抛弃之感,一个"垂"字道出漫长岁月的煎熬。

「新诏下荆扉」:新的诏书传到了荆地的柴门。

"荆扉"即柴门,指简陋的住所,暗示贬谪生活的清苦。诏书的到来如同一道光照进了简陋的居所,"下"字写出了诏书从朝廷传至偏远之地的过程。

「疑比庄周梦」:恍惚之间像是庄周梦蝶一般不敢相信。用庄周梦蝶的典故,写接到诏书时的惊喜与恍惚。贬谪十年,忽然得到赦免的消息,如同在梦中一般不真实。

「情如苏武归」:激动的心情如同苏武归汉一般。苏武出使匈奴被扣留十九年,持节不屈,最终归汉。柳宗元以苏武自比,既暗示自己在贬谪中保持了节操,也表达了对回归朝廷的无比激动。

「赐环留逸响」:朝廷赐还的信物留下了美好的声名。

"赐环"典出《荀子》,指被流放的大臣被朝廷赐予玉环,表示召回。

"留逸响"意为留下美好的声誉。

「五马助征𬴂」:五马拉着马车助力归途。

"五马"是汉代太守出行的仪制,此处指迎接北归的官车。

"征𬴂"指远行的马匹。朝廷安排了车马迎接,可见对此次召回的重视。

「不羡衡阳雁」:不再羡慕衡阳回雁峰的大雁了。衡阳有回雁峰,大雁南飞至此折返。诗人说自己现在也要北归了,不必再羡慕大雁。

「春来前后飞」:春天到来时可以前后相伴而飞。诗人与刘禹锡结伴北归,如同春日里的大雁结队飞行,互相照应。

艺术手法

此诗用典极为密集而精当。庄周梦、苏武归、赐环、五马、衡阳雁,五个典故分布在八句之中,却丝毫不显堆砌,因为每个典故都紧密服务于"奉诏北归"这一核心主题。尤其精妙的是"庄周梦"与"苏武归"的对仗——前者写心理上的恍惚不真实感,后者写情感上的忠贞与激动,一虚一实,相映成趣。

"赐环留逸响"与"五马助征𬴂"的对仗则从政治声誉和物质待遇两个层面展现了北归的荣光。末二句以"不羡衡阳雁"收束全篇,用大雁北归的自然意象回应了全诗"归"的主题,同时将人与雁的对照推进一步——不仅归,而且是"前后飞"的结伴而归,暗指与刘禹锡的同行之谊。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感情真挚、用典精当的五言律诗,充分展现了柳宗元奉诏北归时复杂而喜悦的心境。从"投荒垂一纪"的沉重开篇,到"不羡衡阳雁"的轻松收束,全诗完成了从苦难到希望的情感转换。诗中对仗工整而不板滞,用典贴切而不生硬,语言朴素而意蕴深厚。尤其值得称道的是,诗人并未因为北归而一味歌颂,而是用"疑比庄周梦"的不真实感来衬托贬谪岁月的漫长与绝望,使得全诗的情感更加真实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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