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吹曲辞 鼓吹铙歌 高昌
唐 · 柳宗元
译文
曲氏雄西北,别绝臣外区。
曲氏家族称雄于西北之地,隔绝在外而自据一方称臣。
既恃远且险,纵傲不我虞。
既仗恃路途遥远和地势险要,放纵骄傲而不把唐朝放在心上。
烈烈王者师,熊螭以为徒。
声势赫赫的王者之师,以勇猛如熊如螭的将士为部属。
龙旗飜海浪,驲骑驰坤隅。
龙旗翻飞如海浪汹涌,驿骑飞驰奔向大地的一角。
贲育搏婴儿,一扫不复余。
如同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搏击婴儿一般,一扫而光不再有余孽。
平沙际天极,但见黄云驱。
平坦的沙漠延伸到天际尽头,只见黄沙如云被风驱赶。
臣靖执长缨,智勇伏囚拘。
臣子执持长缨请命出征,以智勇双全使敌囚被擒服。
文皇南面坐,夷狄千群趋。
文皇帝南面而坐接受朝拜,夷狄各部成群结队前来归附。
咸称天子神,往古不得俱。
全都称赞天子用兵如神,自古以来的功业都不能与之相比。
献号天可汗,以覆我国都。
奉献上"天可汗"的尊号,以此庇覆我们的国都。
兵戎不交害,各保性与躯。
兵戈不加害于无辜之人,各自保全其本性和身躯。
赏析
题解
《鼓吹曲辞·鼓吹铙歌·高昌》是柳宗元《唐铙歌鼓吹曲十二篇》的第十一篇,歌颂唐朝平定高昌国的武功。高昌国位于今新疆吐鲁番一带,由曲氏家族统治。贞观十四年(640年),高昌王曲文泰屡次对抗唐朝,阻截西域朝贡通道,唐太宗命侯君集率军西征。唐军到达后,曲文泰已死,其子曲智盛投降,高昌国灭亡,唐朝在此设立了西州和庭州。全诗以五言句式叙述了远征高昌的全过程,特别强调以"智勇"而非单纯的武力取胜,以及对降者的宽厚处置,体现了唐朝"兵戎不交害,各保性与躯"的仁义之师形象。
逐句解读
「曲氏雄西北,别绝臣外区。」——曲氏家族称雄于西北,隔绝于外而自臣于一方。
"别绝"形容高昌地处偏远而与中原隔绝,"臣外区"指其割据一方自成体系。
「既恃远且险,纵傲不我虞。」——既仗恃路途遥远和地势险要,放纵骄傲而不把唐朝放在心上。
"不我虞"即"不虞我",不担忧唐朝的征讨。
「烈烈王者师,熊螭以为徒。」——声势赫赫的王者之师,以勇猛如熊如螭的将士为部属。描写唐军的威武阵容。
「龙旗飜海浪,驲骑驰坤隅。」——龙旗翻飞如海浪汹涌,驿骑飞驰到大地的一角。
"驲骑"是驿站的快马,"坤隅"指大地的西南方(高昌方位),描写唐军远征的速度和气势。
「贲育搏婴儿,一扫不复余。」——如同孟贲、夏育这样的勇士搏击婴儿一般,一扫而光不再有余孽。
"贲育"指古代著名勇士孟贲和夏育,以壮士对付婴儿的悬殊比喻唐军与高昌之间的实力差距。
「平沙际天极,但见黄云驱。」——平展的沙漠延伸到天际尽头,只见黄沙如云被风驱赶。描写西域戈壁的苍凉景象,以壮阔的自然环境衬托远征的艰辛。
「臣靖执长缨,智勇伏囚拘。」——臣子(侯君集)执持长缨,以智勇双全使敌囚降服。
"执长缨"化用终军请缨的典故,"伏囚拘"指使敌首被擒。
「文皇南面坐,夷狄千群趋。」——文皇帝(唐太宗)南面而坐,夷狄各部成群结队前来朝拜。
"南面坐"是帝王之位,描写高昌平定后西域各族纷纷归附的盛况。
「咸称天子神,往古不得俱。」——全都称赞天子如神,自古以来的功业都不能与之相比。
"往古不得俱"强调此次功业在历史上的空前性。
「献号天可汗,以覆我国都。」——奉献"天可汗"的尊号,以庇覆我们的国都。
"天可汗"是西域各族对唐太宗的尊称,标志着唐朝成为草原和西域的共主。
「兵戎不交害,各保性与躯。」——兵戈不加害于无辜之人,各自保全其本性和身躯。全诗以此句收束,强调唐朝以仁义之师对待降者,不滥杀无辜,使百姓得以保全生命。
艺术手法
一、夸张对比手法的出色运用。
"贲育搏婴儿"是全诗最为精彩的比喻——以孟贲、夏育这样的古代勇士来比喻唐军,以"婴儿"来比喻高昌的抵抗能力,悬殊的力量对比产生了极强的戏剧效果,既突出了唐军的不可阻挡,又暗示了高昌以弱抗强的愚蠢。
二、自然环境的点染。
"平沙际天极,但见黄云驱"以极为凝练的笔触勾勒出西域大漠的苍茫景象。这两句在紧张的军事叙事中突然插入一幅宁静而壮阔的自然画面,既交代了远征的地理环境,又给诗歌增添了苍凉的美感。
三、用典精当。
"执长缨"化用西汉终军"请长缨系南越王"的典故,"天可汗"是西域各族对唐太宗的实际尊号,两个典故一来自历史传统,一来自当代事实,虚实相映,增强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
四、"兵戎不交害,各保性与躯"以平实的语言表达了深刻的人道主义关怀,在铙歌颂词中别开生面,体现了柳宗元对战争伦理的思考。
总体评价
此诗以平定高昌为主题,叙述了唐朝西征、开拓西域的重大历史事件。诗歌的最大特色在于对"仁义之师"形象的塑造——从"贲育搏婴儿"的实力悬殊到"兵戎不交害,各保性与躯"的宽厚处置,唐军被描绘为既能以雷霆之势取胜、又能以仁厚之心待人的正义之师。这种描写既是对唐朝武功的颂扬,也暗含着柳宗元对理想政治的期许——以德服人而非以暴制暴。全篇叙事流畅,比喻精彩,用典自然,尤其是大漠景色的点染更增添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是《唐铙歌鼓吹曲》系列中叙事与抒情结合得最为圆融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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