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欹器图

唐 · 刘禹锡

译文

秦国功成思税驾

秦国丞相功成名就之后想要退隐却已不能

晋臣名遂叹危机

晋国大臣名就之后感叹身陷危机之中

无因上蔡牵黄犬

再也无法回到上蔡牵黄犬出城打猎了

愿作丹徒一布衣

只愿做一个丹徒的普通布衣百姓

赏析

题解
此诗是刘禹锡题写在欹器图上的作品。欹器是古代一种倾斜的容器,空着时倾斜,装一半水则正,装满则翻覆——是古代帝王用来警戒自己不可自满的器物。诗中连用三个典故:李斯功成后想退隐而不得、晋臣名就后感叹危机、李斯临刑前想与儿子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兔而不可得。全诗以这些典故表达了对功名富贵背后危机四伏的深刻认识。

逐句解读
「秦国功成思税驾」——秦国丞相李斯功成名就之后想要退休(税驾即解下驾车的马,喻退隐)。李斯助秦始皇统一天下,功勋卓著,晚年想要退隐却已身不由己。此句揭示了功高难退的困境。

「晋臣名遂叹危机」——晋国大臣名就之后感叹身陷危机。晋臣可能指晋代的何曾等人,位极人臣却对时局深感忧虑。

「名遂叹危机」六个字道出了功成名就后的不安全感。

「无因上蔡牵黄犬」——再也无法像当年在上蔡牵着黄犬打猎了。李斯临刑前对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这是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临终遗憾之一。功成名就的代价,竟是失去了最简单的快乐。

「愿作丹徒一布衣」——宁愿做一个丹徒的普通百姓。丹徒在今江苏镇江。此句化用南朝刘裕(宋武帝)的典故:刘裕出身丹徒贫寒之家,称帝后曾说「吾本丹徒布衣」。功成名就的人羡慕布衣之身,这是欹器哲学——满则覆的最佳注解。

艺术手法
此诗以题画为引子,集中运用典故来表达主旨。四句诗用了三个典故(李斯、晋臣、刘裕),密度极高但不显堆砌,因为所有典故都指向同一个主题——功名之危。全诗如同一则寓言:从「功成」到「思退」到「叹危机」到「无因」再到「愿作布衣」,形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越往高处走越危险,越想回头越发现已无退路。这种层层递进的结构,与欹器「满则覆」的特性形成了完美的隐喻对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中国古代咏欹器诗中的杰作,以密集而精当的典故揭示了一个永恒的哲理:功名富贵看似荣耀,实则危机四伏。刘禹锡一生经历永贞革新的大起大落,对「功高身危」有刻骨体验。此诗借题欹器图,将个人的政治感悟上升为普遍的人生哲学,以简练的语言写出了深刻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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