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至云安寄兵部韩侍郎中书白舍人二公近曾远守故有属焉
唐 · 刘禹锡
译文
天外巴子国,山头白帝城。
在天际之外的巴子古国之地,山头上矗立着雄伟的白帝城。
波清蜀柹尽,云散楚台倾。
江波清澈蜀地的柿果已经采摘殆尽,云雾散去楚王的楼台已经倾颓废弃。
迅濑下哮吼,两岸势争衡。
湍急的水流咆哮着奔涌而下,两岸的山势如同互相对峙争衡。
阴风鬼神过,暴雨蛟龙生。
阴风怒号如同鬼神从天掠过,暴雨倾盆仿佛蛟龙在江中翻腾。
硖断见孤邑,江流照飞甍。
峡壁断开处看到一座孤立的小城,江流中倒映着飞檐翘角的建筑。
蛮军击严鼓,笮马引双旌。
当地蛮军击打着威严的战鼓,笮地的骏马牵引着两面飘扬的旌旗。
望阙遥拜舞,分庭备将迎。
遥望朝廷方向行拜舞之礼,在庭院中分列准备迎接新任官员。
铜符一以合,文墨纷来萦。
铜质符节一旦验合交接了职务,各种文书公事便纷纷涌来缠绕。
暮色四山起,愁猿数处声。
暮色从四面群山之中升起,几处猿猴发出哀愁的啼叫声。
重关群吏散,静视寒灯明。
重重关门之后属吏们纷纷散去,我静坐着注视寒夜中灯火的明亮。
故人青霞意,飞舞集蓬瀛。
老朋友们怀着高远青云之志,飞黄腾达汇聚在蓬莱瀛洲般的朝廷。
昔曾在池籞,应知鱼鸟情。
从前我们曾在朝廷的池苑中共事,你们应该能理解我这鱼鸟般向往自由的心情。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刘禹锡初到夔州(今重庆奉节)任刺史时。夔州古称"巴子国",白帝城即在辖区内。诗题中的"兵部韩侍郎"指韩愈,"中书白舍人"指白居易,二人此前都曾远贬外任,故诗人寄诗有"属"(托付、共鸣之意)。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前半部分描写夔州险峻雄奇的地理形势,后半部分写到达后的官署生活和寄语故人的情怀。诗中"天外巴子国,山头白帝城"二句以极简的笔法勾勒出夔州的山川形胜,是刘禹锡山水诗中的名句。
逐句解读
「天外巴子国,山头白帝城。」在天之外的巴子古国之地,山头上矗立着白帝城——开篇以两句勾勒出夔州的地理位置和标志性地标。
「波清蜀柹尽,云散楚台倾。」江波清澈蜀地的柿子已经采尽,云雾散去楚王的楼台已经倾颓——写蜀地到楚地的地理变化和历史遗迹。
「迅濑下哮吼,两岸势争衡。」湍急的水流咆哮而下,两岸山势如同互相争衡——描写三峡地区的急流险滩。
「阴风鬼神过,暴雨蛟龙生。」阴风怒号如同鬼神经过,暴雨倾盆仿佛蛟龙翻腾。
「硖断见孤邑,江流照飞甍。」峡壁断开处看到一座孤立的城邑,江水中倒映着飞檐翘角的建筑。
「蛮军击严鼓,笮马引双旌。」当地蛮军击打着威严的战鼓,笮地的骏马牵引着两面旌旗——"笮"为当地少数民族名。
「望阙遥拜舞,分庭备将迎。」遥望朝廷方向行拜舞之礼,在庭院中准备迎接新任刺史的到来。
「铜符一以合,文墨纷来萦。」铜质符节一旦验合就任,各种文书公事纷纷涌来缠绕。
「暮色四山起,愁猿数处声。」暮色从四面山中升起,几处猿猴发出哀愁的啼声——"猿啼"是三峡地区的标志性意象。
「重关群吏散,静视寒灯明。」重重关门之后属吏散去,静坐注视着寒夜的灯光。
寄语故人:「故人青霞意,飞舞集蓬瀛。」老朋友们怀有青云之意,飞黄腾达汇聚在蓬莱瀛洲般的朝廷——"青霞意"指高远之志。
「昔曾在池籞,应知鱼鸟情。」从前我们曾在朝廷的池苑中共事,你们应该能理解鱼鸟之情——以鱼鸟自比,表达对自由的向往。
艺术手法
其一,地理描写的雄奇。
"迅濑下哮吼,两岸势争衡""阴风鬼神过,暴雨蛟龙生"等句,以夸张有力的笔触写出了三峡地区的雄奇险峻,视觉与听觉并重。其二,色彩的对比。
"波清"与"山头白帝城"的清亮,与"阴风""暴雨""暮色""寒灯"的阴暗形成对比,营造出夔州阴郁而壮美的氛围。其三,个人感受的融入。从地理描写转入"愁猿数处声"的听觉感受,再转入"静视寒灯明"的孤独心境,由外而内、由景入情。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简练而有力的语言,生动地再现了夔州(今重庆奉节)的雄奇地理和初到任时的复杂心情。前八句对三峡山川的描写堪称一绝:"迅濑下哮吼"写水势之猛烈,"阴风鬼神过"写天气之诡谲,"硖断见孤邑"写地势之险要,句句有力。后半部分从官署的繁忙转向夜晚的孤独,"静视寒灯明"五字写出了贬谪远方的寂寥。结尾寄语韩愈和白居易,既是友情的表达,也是同病相怜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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