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阴歌
唐 · 刘禹锡
译文
白日左右浮天潢,朝晡影入东西墙。
太阳在天空中左右浮动,早晚的影子射入东墙和西墙。
昔为儿童在阴戏,当时意小觉日长。
从前做儿童时在墙阴下嬉戏,当时年纪小心意小觉得日子很长。
东邻侯家吹笙簧,随阴促促移象床。
东邻侯门贵族吹笙簧奏乐,随着阴影移动急忙搬动象牙床。
西邻田舍乏糟糠,就影汲汲舂黄粱。
西邻农家缺少糟糠之食,趁着阴影急急忙忙舂捣黄粱。
因思九州四海外,家家只占墙阴内。
由此想到九州四海之外,家家户户都只占据着墙阴内那点空间。
莫言墙阴数尺间,老却主人如等闲。
不要说墙阴只有数尺之地,它就这样不经意地把主人催老了。
君看眼前光阴促,中心莫学太行山。
请看眼前光阴多么急促,心中不要像太行山一样沉重不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禹锡的哲理诗,以墙阴(墙的阴影)为喻,感叹光阴的飞逝和人生的短暂。
「天潢」指银河,「朝晡」指早晚。全诗从儿童在墙阴下嬉戏的记忆出发,通过不同人家对墙阴的不同态度,上升到对人生意义的思考。
逐句解读
「白日左右浮天潢,朝晡影入东西墙」——太阳在天空中左右浮动如在天河中运行,早晚的影子射入东墙和西墙。以太阳的运动和影子的变化写时间的流逝。
「昔为儿童在阴戏,当时意小觉日长」——从前做儿童时在墙阴下嬉戏,当时年纪小心意小觉得日子很长。追忆儿童时代对时间的感觉——因为心小,所以觉得每天都很漫长。
「东邻侯家吹笙簧,随阴促促移象床」——东邻的侯门贵族之家吹着笙簧奏乐,随着阴影的移动急忙地搬动象牙床。贵族人家追逐阴凉,为了舒适而不断移动家具。
「西邻田舍乏糟糠,就影汲汲舂黄粱」——西邻的农家缺少糟糠之食,趁着阴影急急忙忙地舂捣黄粱。贫苦人家追逐阴凉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在有限的日光中多干活。
「因思九州四海外,家家只占墙阴内」——由此想到九州四海之外,家家户户都只占据着墙阴之内的那点空间。将具体的观察上升到普遍的哲理——无论贫富,人类的生活空间其实都很有限。
「莫言墙阴数尺间,老却主人如等闲」——不要说墙阴只有数尺的空间,它就这样不经意地把主人给催老了。
「老却主人如等闲」写出光阴的无情——不知不觉中,人就在这数尺墙阴间老去了。
「君看眼前光阴促,中心莫学太行山」——请看眼前的光阴多么急促,心中不要像太行山一样沉重不动。
「太行山」比喻心中积郁沉重如山。末句劝诫:时光飞逝,不要让心被愁苦压得如太行山般沉重。
艺术手法
全诗以「墙阴」为核心意象,从具体的日常观察上升到普遍的哲理思考。东邻侯家与西邻田舍的对比,以一富一贫两个家庭对墙阴的不同态度,写出了社会的不平等——富人移床享乐,穷人趁阴劳作。但从更高的视角看(「九州四海外」),无论贫富都只占据着有限的空间和时间。
「老却主人如等闲」是全诗的警句——墙阴看似静止不动,却是最无情的时光计量器。末句「莫学太行山」以山的沉重比喻心的积郁,劝人不要在短暂的光阴中被愁苦压垮。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禹锡哲理诗中以小见大的代表作。它从日常生活中最不起眼的「墙阴」出发,写出了关于时间、贫富、人生意义的深刻思考。
「莫言墙阴数尺间,老却主人如等闲」以极简的语言道出了光阴无情的普遍真理。全诗从具体的观察(东邻西邻)上升到普遍的哲理(九州四海),再落脚到具体的劝诫(莫学太行山),层次分明而转换自然。格调深沉而不失温暖,是唐诗哲理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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