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中早春赠乐天

唐 · 刘禹锡

译文

漠漠复霭霭,半晴将半阴。

天空云气弥漫,又笼罩着薄薄的雾霭,半是晴天半是阴天。

春来自何处,无迹日以深。

春天从何处到来呢?看不到痕迹,却一天比一天深浓。

韶嫩冰后木,轻盈烟际林。

冰雪消融后树木显得格外鲜嫩,烟霭中的树林显得轻盈飘逸。

藤生欲有托,柳弱不自任。

藤蔓新生的嫩芽想要攀附依托,柳条柔弱似乎撑不住自己。

花意已含蓄,鸟言尚沈吟。

花的情意已含蓄地蓄积着,鸟的鸣声似乎还在沉吟犹豫。

期君当此时,与我恣追寻。

希望你在这个时候到来,与我一起尽情地追寻春天的足迹。

翻愁烂熳后,春暮却伤心。

转而又愁:等到春花烂漫之后,春暮时分反而会令人伤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洛阳,为刘禹锡赠白居易(乐天)之作,写早春时节的微妙感受。刘禹锡晚年与白居易同在洛阳,二人常以诗相赠答,此诗即其中之一。诗的着眼点极为独特:不是写春天的明媚烂漫,而是捕捉早春「半晴将半阴」的朦胧状态,以及万物将发未发时的含蓄之美。末尾翻出一层新意,由爱春而惜春,由惜春而愁,曲折有致。

逐句解读
「漠漠复霭霭,半晴将半阴」——天空云气漠漠,又弥漫着薄薄的雾霭,半是晴天半是阴天。以叠字「漠漠」「霭霭」营造出早春天气的朦胧感。

「春来自何处,无迹日以深」——春天从何处来?看不到痕迹,却一天比一天深浓了。将春天的到来写得神秘而自然,仿佛是不知不觉间弥漫开来的。

「韶嫩冰后木,轻盈烟际林」——冰消之后树木显得格外鲜嫩美好,烟霭之中的树林显得轻盈飘逸。

「韶嫩」与「轻盈」准确捕捉了早春植物特有的娇柔状态。

「藤生欲有托,柳弱不自任」——藤蔓生出想要攀附依托,柳条柔弱似乎撑不住自己。

「欲有托」与「不自任」将藤和柳拟人化,写出了早春万物初生时的柔弱与依赖,细腻入微。

「花意已含蓄,鸟言尚沈吟」——花的情意已经含蓄地蓄积着,鸟的鸣声似乎还在沉吟犹豫。以「含蓄」和「沈吟」写花和鸟,赋予它们人的心理状态,极写早春万物的欲放未放、欲鸣未鸣。

「期君当此时,与我恣追寻」——希望你在这个时候,能与我一起尽情地追寻春天的足迹。

「翻愁烂熳后,春暮却伤心」——转而又愁:等到春花烂漫之后,春暮时分反而会令人伤心。由欣喜转为忧虑,由赏春转为惜春,情绪的转折自然而深沉。

艺术手法
此诗最精妙处在于全篇写早春而不用一个浓艳的字眼,以「漠漠」「霭霭」「韶嫩」「轻盈」「含蓄」「沈吟」等一系列轻淡柔婉的词语,构建出一幅早春朦胧图。中间四句「藤生欲有托,柳弱不自任。花意已含蓄,鸟言尚沈吟」是全诗的精华,四句写了四种事物——藤、柳、花、鸟,各以其独特的方式展现了早春的含蓄之美。其中「欲有托」的拟人、「不自任」的自谦、「含蓄」的蕴藉、「沈吟」的矜持,既是物的状态,也是人的心态,达到了物我交融的境界。末两句「期君当此时」的呼唤与「翻愁烂熳后」的忧虑,使全诗在轻柔中注入了情感的波折。

总体评价
《洛中早春赠乐天》是一首精巧的早春诗,以细腻入微的笔触捕捉了春天初来时的微妙状态。诗中「花意已含蓄,鸟言尚沈吟」一联堪称写早春的千古名句,将花之将开未开、鸟之将鸣未鸣的状态描绘得极为传神。全诗由写景而入情,由赏春而惜春,情感层次丰富,语调温柔而深沉,是刘禹锡与白居易唱和诗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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