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相公见示赠竹二十韵仍命继和
唐 · 刘禹锡
译文
高人必爱竹,寄兴良有以。
高尚之人必定喜爱竹子,寄情于竹确实有充分的道理。
峻节可临戎,虚心宜待士。
竹的高峻气节可以临阵面对战事,竹的空虚心怀适宜接待贤士。
众芳信妍媚,威凤难栖止。
百花虽然确实妍丽娇媚,但高贵的凤凰难以在花丛中栖息停留。
遂于鼙鼓间,移植东南美。
于是在军旅鼙鼓之间,将东南方的佳竹移植过来。
封以梁国土,浇之浚泉水。
用梁国肥沃的土壤来培植,用深浚的泉水来浇灌。
得地色不移,凌空势方起。
得到好地色泽不改翠绿,凌空直上的气势正在升起。
新青排故叶,余粉笼疎理。
新生的青翠排去了旧日的黄叶,残留的白粉笼罩着稀疏的纹理。
犹复隔墙藩,何因出尘滓。
还被墙篱遮隔着,怎样才能超出尘俗脱颖而出。
兹辰去前蔽,永日劳瞪视。
今天移去了前面的遮蔽之物,整日劳神注视着它的生长。
槭槭林已成,荧荧玉相似。
风吹竹叶槭槭作响已经长成竹林,光泽荧荧如同美玉一般。
规摹起心匠,洗涤在颐指。
布局构划出于心中的匠意,修整洗涤只需颐指之间便能完成。
曲直既了然,孤高何卓尔。
弯曲和挺直的形态已经清晰了然,孤高的姿态何等卓尔不群。
垂梢覆内屏,迸笋侵前戺。
低垂的竹梢覆盖了内室的屏风,新迸的竹笋侵入了前方的台阶。
妓席拂云鬓,宾阶荫珠履。
歌妓席边竹叶拂过如云的鬓发,宾客阶前竹荫遮蔽着珠饰的鞋子。
抱琴恣闲玩,执卷堪斜倚。
怀抱古琴可以恣意闲赏把玩,手执书卷可以斜靠着竹子阅读。
露下悬明珰,风来韵清征。
露珠滴落如同悬挂的明亮耳珰,风吹来发出清越的音律声响。
坚贞贯四候,标格殊百卉。
坚贞的品性贯穿春夏秋冬四季,标格风姿不同于百花众卉。
岁晚当自知,繁华岂云比。
到了岁末寒冬时节自然就会知晓,那些繁华的花草怎能与竹相比。
古诗无赠竹,高唱从此始。
古人的诗歌中没有专门赠竹之作,高妙的吟唱就从这首诗开始。
一听清瑶音,峥然长在耳。
一听这清雅如玉的诗音,高峻峥嵘之感长久地回荡在耳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禹锡和答令狐相公赠竹诗而作。令狐楚以二十韵咏竹赠刘禹锡,并命其继和。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成,围绕竹的品性展开层层铺陈:先论高人爱竹之由,次写竹被移植后的生长过程,再写竹林的清雅之趣,最后以竹的坚贞品格作结。竹在中国文化中是君子品格的象征——"峻节"喻气节、"虚心"喻谦虚,此诗通篇以竹喻人,既是咏物也是咏志,体现了刘禹锡对君子人格的推崇。
逐句解读
论竹之品格:「高人必爱竹,寄兴良有以。」高尚之人必定喜爱竹子,寄情于竹确实有其道理。
「峻节可临戎,虚心宜待士。」竹的高峻节操可以面对军事,竹的空虚心胸适宜接待贤士——"峻节""虚心"双关,既指竹的物理特征(节、空心),又指人的品格(气节、虚怀)。
「众芳信妍媚,威凤难栖止。」百花虽然确实妍丽媚人,但高贵的凤凰难以在花丛中栖息——以威凤比喻高尚之人,以众芳比喻凡俗之花,衬托竹的独特。
写移植:「遂于鼙鼓间,移植东南美。」于是在军旅鼙鼓之间,将东南的佳竹移植过来。
「封以梁国土,浇之浚泉水。」用梁国肥沃的土壤培植,用深浚的泉水浇灌。
「得地色不移,凌空势方起。」得到好的土地色泽不改,凌空直上的气势正在升起。
「新青排故叶,余粉笼疎理。」新生的青翠排挤了旧日的黄叶,残留的白粉笼罩着稀疏的纹理。
「犹复隔墙藩,何因出尘滓。」还在被墙篱隔挡着,怎样才能超出尘滓脱颖而出。
写竹林成阴:「兹辰去前蔽,永日劳瞪视。」今天移去了前面的遮蔽,整日劳神注视着它的生长。
「槭槭林已成,荧荧玉相似。」风吹竹叶槭槭作响已经成林,光泽荧荧如同美玉相似。
「规摹起心匠,洗涤在颐指。」构划布局出于心中的匠意,修整洗涤只需颐指之间——写竹林的精心打理。
「曲直既了然,孤高何卓尔。」弯曲与挺直已经清晰了然,孤高的姿态何等卓尔不群。
写竹林之趣:「垂梢覆内屏,迸笋侵前戺。」低垂的竹梢覆盖了内室的屏风,新迸出的竹笋侵入了前阶。
「妓席拂云鬓,宾阶荫珠履。」在歌妓的席边竹叶拂过云鬓,宾客的阶前竹荫遮蔽了珠履。
「抱琴恣闲玩,执卷堪斜倚。」怀抱古琴可以恣意闲赏把玩,手执书卷可以斜靠着竹子阅读。
「露下悬明珰,风来韵清征。」露珠滴下如同悬挂的明亮耳珰,风吹来发出清越的音律。
赞美竹之品性:「坚贞贯四候,标格殊百卉。」坚贞的品性贯穿四季寒暑,标格风姿不同于百花众卉。
「岁晚当自知,繁华岂云比。」到了岁末寒冬自然知晓,那些繁华的花草怎能与竹相比。
「古诗无赠竹,高唱从此始。」古人的诗歌中没有专门赠竹的,高妙的吟唱从此开始——自诩此诗为咏竹诗之创始。
「一听清瑶音,峥然长在耳。」一听这清雅如玉的诗音,高峻峥嵘之感长久回荡在耳畔。
艺术手法
其一,双关的贯穿使用。
"峻节""虚心"既写竹的物理特征又写人的品格,"坚贞""标格"既写竹的四季常青又写人的操守,双关语贯穿全诗,使咏物与咏志浑然一体。其二,竹的生长过程的动态描写。从"移植"到"得地色不移",从"犹复隔墙藩"到"槭槭林已成",竹的生长变化构成了全诗的时间线索。其三,意象的精致组合。
"露下悬明珰""风来韵清征"以首饰和音乐意象描写露珠和风声,精致而不纤巧。其四,结尾的自许。
"古诗无赠竹,高唱从此始"二句既是对自己诗作的自信,也是对竹的品格的再次推重。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精工的咏物诗。刘禹锡以二十韵的篇幅,从竹的品格、移植、生长、观赏、品性等多个角度全面地咏赞了竹,将竹的君子品格演绎得淋漓尽致。全诗语言清雅、结构谨严,在刘禹锡的唱和诗中属于用心之作。
"古诗无赠竹,高唱从此始"的自许虽有夸张之嫌,但从中可见诗人对咏竹这一主题的重视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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