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山歌

唐 · 刘禹锡

译文

奇峰一见惊魂魄,意想洪罏始开辟。

一见九华山的奇峰就令人惊心动魄,想象中那是天地洪炉初开时造就的。

疑是九龙夭矫欲攀天,忽逢霹雳一声化为石。

怀疑那是九条矫健的巨龙正要攀上天际,忽然被一声霹雳化为石头。

不然何至今,悠悠亿万年,气势不死如腾仚。

不然为什么直到今天,经历了悠悠亿万年,气势依然不死如同飞腾一般。

云含幽兮月添冷,月凝晖兮江漾影。

云雾中蕴含幽深月光使山间更添清冷,月华凝聚光辉江水荡漾着山的倒影。

结根不得要路津,逈秀长在无人境。

扎根在偏僻之处不得要道渡口之利,独自秀丽在无人到达的境地。

轩皇封禅登云亭,大禹会寄临东溟。

轩辕黄帝封禅登上了云亭山,大禹会诸侯于东海岸边。

乘樏不来广乐绝,独与猨鸟愁青荧。

如今黄帝不再乘樏车前来广乐也已断绝,只能独自与猿鸟一同在青荧的山色中发愁。

君不见敬亭之山黄索漠,兀如断岸无棱角。

你没看到敬亭山色黄而萧索,光秃秃如同断岸没有棱角。

宣城谢守一首诗,遂使声名齐五岳。

只因宣城太守谢朓写了一首诗,就使它的名声与五岳齐平。

九华山,九华山。自是造化一尤物,焉能籍甚乎人间。

九华山,九华山,本就是造化的一件尤物,怎么能仅仅凭借名声显赫于人间呢。

赏析

题解
《九华山歌》是刘禹锡的一首七言歌行体山水诗,赞美九华山的雄奇壮丽。九华山在今安徽池州,与黄山、敬亭山等同为江南名山。李白曾写《改九子山为九华山联句》,刘禹锡此诗即以九华山为题,以奇特的想象和磅礴的气势写出了九华山的鬼斧神工。诗中引入了敬亭山的对比,暗含文人品题对山名的重要作用,体现了刘禹锡对文学影响力的自信。

逐句解读
「奇峰一见惊魂魄,意想洪罏始开辟」——一见九华山的奇峰就令人惊心动魄,想象中那是天地洪炉初开时造就的。

「洪罏」即天地造化的大熔炉,以神话式的想象解释山峰的形成。

「疑是九龙夭矫欲攀天,忽逢霹雳一声化为石」——怀疑那是九条矫健的巨龙正要攀上天际,忽然被一声霹雳化为石头。

「九龙夭矫」的想象大胆瑰丽,将静态的山峰赋予了动态的力量感。

「不然何至今,悠悠亿万年,气势不死如腾仚」——不然为什么直到今天,经历了悠悠亿万年,它的气势依然不死如同飞腾一般。

「腾仚」即飞腾之意,写出了山峰生命力般的气势。

「云含幽兮月添冷,月凝晖兮江漾影」——云雾中蕴含着幽深之意,月光使山间更添清冷;月华凝聚光辉,江水荡漾着山的倒影。以「兮」字连接,带有楚辞的韵味。

「结根不得要路津,逈秀长在无人境」——九华山扎根在偏僻之处,不得要道渡口之利,独自秀丽在无人到达的境地。

「不得要路津」是写山的地理位置偏僻,也暗喻贤才不遇。

「轩皇封禅登云亭,大禹会寄临东溟」——轩辕黄帝封禅登上了云亭山,大禹会诸侯于东海岸边。

「乘樏不来广乐绝,独与猨鸟愁青荧」——如今黄帝不乘樏车来了,广乐也已断绝,九华山只能独自与猿猴飞鸟一同在青荧的山色中发愁。以远古帝王的缺席衬托山的孤独。

「君不见敬亭之山黄索漠,兀如断岸无棱角」——你没看到敬亭山色黄而萧索,光秃秃如同断岸没有棱角。

「宣城谢守一首诗,遂使声名齐五岳」——只因宣城太守谢朓写了一首诗,就使它的名声与五岳齐平。以谢朓题咏敬亭山为对比,说明文名可以使山岳增色。

「九华山,九华山。自是造化一尤物,焉能籍甚乎人间」——九华山,九华山,本就是造化的一件尤物,怎么能仅仅凭借名声显赫于人间呢?末句以反问收束,暗示九华山之美不依赖于人间品题。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七言歌行体,句式长短交错,节奏变化丰富。

「疑是九龙夭矫欲攀天,忽逢霹雳一声化为石」一句,将山峰比作被霹雳击化的巨龙,想象极其大胆,是唐诗中写山最富神话色彩的句子之一。诗中运用了多重对比:以「九龙夭矫」的动势衬「化为石」的静定,以敬亭山的「黄索漠」衬九华山的雄奇,以「轩皇封禅」「大禹会寄」的远古荣光衬「独与猨鸟愁」的当下寂寞。末段引入敬亭山因谢朓一诗而齐名五岳的典故,看似为敬亭山张目,实则是以反衬手法暗示九华山之美不需文人的品题。

总体评价
《九华山歌》以雄奇的想象和磅礴的气势写出了九华山的鬼斧神工,是唐代山水诗中的佳作。

「疑是九龙夭矫欲攀天,忽逢霹雳一声化为石」一句足以传世,将静态的山峰赋予了神话般的力量。全诗在赞美九华山的同时,通过敬亭山因谢朓诗而闻名的对比,引发了对文学品题与自然之美的关系的思考。刘禹锡虽不以山水诗著称,但此篇的想象力和气势足以与李白写山的名篇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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