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渡曲
唐 · 刘禹锡
译文
沅江五月平堤流,邑人相将浮彩舟。
五月沅江的水面与堤岸齐平,城中百姓结伴出城漂浮着彩色的龙舟。
灵均何年歌已矣,哀谣振檝从此起。
屈原何年已经不在了,但从那时起哀伤的歌谣和击桨竞渡便开始了。
杨桴击节雷阗阗,乱流齐进声轰然。
杨木鼓槌击打节拍声如雷鸣,龙舟在杂乱水流中齐头并进声响轰然。
蛟龙得雨鬐鬛动,䗖𬟽饮河形影联。
蛟龙得雨后鳞鬣抖动,彩虹饮水于河中与龙舟形影相连。
刺史临流褰翠帏,揭竿命爵分雄雌。
刺史来到水边掀起翠色帷帐,竖起旗竿赐予酒杯来决定胜负。
先鸣余勇争鼓舞,未至衔枚颜色沮。
先到终点的仍有余勇争相击鼓,未到的默然不语面色沮丧。
百胜本自有前期,一飞由来无定所。
百战百胜本有预定的赛程,一飞冲天却从来不定归处。
风俗如狂重此时,纵观云委江之湄。
风俗如疯狂般看重这一时节,围观的人群如云般聚集在江边。
彩旗夹岸照蛟室,罗袜凌波呈水嬉。
两岸彩旗映照着水中的龙宫,女子们穿着罗袜在水上凌波嬉戏。
曲终人散空愁暮,招屈亭前水东注。
竞渡结束后人群散去只剩空荡的暮色愁绪,招屈亭前的江水依旧向东流去。
赏析
题解
《竞渡曲》作于刘禹锡贬谪朗州期间。沅江流经常德,五月端午竞渡是当地最重要的民俗活动之一。此诗以七言歌行的形式,生动地描绘了沅江端午竞渡的热闹场面。诗中将竞渡的起源追溯到屈原(灵均),以浓墨重彩描绘了竞渡的激烈、观众的狂热,最后以「曲终人散空愁暮,招屈亭前水东注」收束,在热闹过后留下深沉的历史感慨。此诗与刘禹锡其他描写巴楚民俗的作品一样,体现了他对民间文化的深厚感情。
逐句解读
「沅江五月平堤流,邑人相将浮彩舟」——五月沅江的水面与堤岸齐平,城中百姓结伴出城漂浮着彩色的龙舟。
「平堤流」写水势之满,「相将」写人们结伴而行的热闹。
「灵均何年歌已矣,哀谣振檝从此起」——屈原(灵均)何年已经不在了,但从那时起哀伤的歌谣和击桨的竞渡便开始了。将竞渡与纪念屈原联系起来。
「杨桴击节雷阗阗,乱流齐进声轰然」——用杨木做的鼓槌击打节拍,声如雷鸣;龙舟在杂乱的水流中齐头并进,声响轰然。
「阗阗」形容鼓声密集,「轰然」写出竞渡的壮观声势。
「蛟龙得雨鬐鬛动,䗖𬟽饮河形影联」——蛟龙得了雨后鳞鬣抖动,彩虹饮水于河中与龙舟形影相连。以蛟龙比喻龙舟,以彩虹比喻龙舟的彩饰,极写竞渡的壮观。
「刺史临流褰翠帏,揭竿命爵分雄雌」——刺史(刘禹锡自指)来到水边掀起翠色的帷帐,竖起旗竿、赐予酒杯来决定胜负。
「先鸣余勇争鼓舞,未至衔枚颜色沮」——先到终点的队伍仍有余勇争相击鼓,未到的队伍如同衔枚(古代行军时士兵衔在口中的竹片,防止出声)般默然面色沮丧。写出了竞渡的激烈和胜负的分明。
「百胜本自有前期,一飞由来无定所」——百战百胜本有预定的赛程,一飞冲天却从来不定归处。以哲理的口吻评论胜负。
「风俗如狂重此时,纵观云委江之湄」——风俗如同疯狂般看重这一时节,围观的人群如云般聚集在江边。
「云委」形容人群密集。
「彩旗夹岸照蛟室,罗袜凌波呈水嬉」——两岸彩旗映照着水中的龙宫,女子们穿着罗袜在水上凌波嬉戏。
「曲终人散空愁暮,招屈亭前水东注」——竞渡结束后人群散去只剩空荡的暮色愁绪,招屈亭前的江水依旧向东流去。
「招屈亭」是为纪念屈原而建的亭子,末句以水流不止暗示对屈原的永恒纪念。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七言歌行体写成,节奏明快,色彩浓烈。诗中运用了大量的声音描写:「雷阗阗」「声轰然」「鼓舞」等,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以「蛟龙」比喻龙舟、以「䗖𬟽」比喻彩旗,将自然与人工的壮美融为一体。
「先鸣余勇争鼓舞,未至衔枚颜色沮」的对比手法极为生动,胜负双方的截然不同如在眼前。末联「曲终人散空愁暮,招屈亭前水东注」从极热闹转为极冷清,以「空愁暮」的寂寥和「水东注」的永恒,将民俗场景提升到历史缅怀的层面。
总体评价
《竞渡曲》是刘禹锡描写巴楚民俗的代表作之一,以浓墨重彩描绘了沅江端午竞渡的壮观场面。诗中对竞渡过程的描写极为精彩,从鼓声雷鸣到胜负分明,从观众如云到水嬉表演,层次丰富,画面感极强。末联「曲终人散空愁暮,招屈亭前水东注」以热闹过后的冷清收束,将对屈原的纪念融入永恒的流水之中,余韵悠长。此诗是唐代描写端午竞渡最生动的作品之一,也具有重要的民俗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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