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赴汝州途出浚下留辞李相公

唐 · 刘禹锡

译文

长安旧游四十载,鄂渚一别十四年。

在长安一同交游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在鄂渚分别也已十四年。

后来富贵已零落,岁寒松柏犹依然。

后来富贵之人已经零落散尽,唯有岁寒中的松柏依然挺立。

初逢贞元尚文主,云阙天池共翔舞。

初逢在贞元崇尚文治的君主朝中,我们在云阙天池共同翱翔起舞。

相看却数六朝臣,屈指如今无四五。

相对而数当年的朝臣,屈指算来如今已不足四五人了。

夷门天下之咽喉,昔时往往生疮疣。

夷门是天下的咽喉要地,过去常常发生祸患。

联翩旧相来镇压,四海吐纳皆通流。

接连有旧相来此镇守,天下的气脉重新畅通。

久别凡经几多事,何由说得平生意。

久别之后经历了多少事,怎能说得完平生心意呢。

千思万虑尽如空,一笑一言真可贵。

千思万虑都如过眼云烟,唯有相逢的一笑一言才真正可贵。

世间何事最殷勤,白头将相逢故人。

世间什么事最殷勤深切?白发苍苍的老将相逢故人。

功成名遂会归老,请问东山为近邻。

功成名就终将归老,到时候请问东山能否做我们的近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禹锡将赴汝州途经浚地留别李相公之作。诗中回顾了与李相公长达四十年的交谊,从长安初识到今日重逢,感叹时光流逝、故人凋零,表达了白头相逢的珍贵和对归隐的向往。全诗情感真挚深沉,是刘禹锡晚年酬赠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长安旧游四十载,鄂渚一别十四年」——在长安一同交游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在鄂渚分别也已十四年了。两个数字(四十载、十四年)以精确的时间跨度写出交谊之久和离别之长。

「后来富贵已零落,岁寒松柏犹依然」——后来的富贵之人已经零落散尽,唯有岁寒中的松柏依然挺立。

「富贵零落」与「松柏依然」形成对比——荣华富贵不可恃,唯有节操和友情才能经受时间的考验。

「初逢贞元尚文主,云阙天池共翔舞」——初逢在贞元年间崇尚文治的德宗朝,我们在云阙天池共同翱翔起舞。追忆当年在朝廷意气风发的岁月。

「相看却数六朝臣,屈指如今无四五」——相对而数当年的朝臣,屈指算来如今已不足四五人了。写出故人凋零的严重——当年的同僚已经所剩无几。

「夷门天下之咽喉,昔时往往生疮疣」——夷门(汴州)是天下的咽喉要地,过去常常发生祸患。

「疮疣」比喻战乱和动乱。

「联翩旧相来镇压,四海吐纳皆通流」——接连有旧相来此镇压,天下的气脉(四海吐纳)重新畅通。

「久别凡经几多事,何由说得平生意」——久别之后经历了多少事情,怎能说得完平生的心意呢?以反问表达感慨之深。

「千思万虑尽如空,一笑一言真可贵」——千思万虑都如过眼云烟,唯有相逢时的一笑一言才是真正可贵的。

「尽如空」写出对往事的超脱,「真可贵」写出对当下的珍惜。

「世间何事最殷勤,白头将相逢故人」——世间什么事最殷勤深切?白发苍苍的老将相逢故人。以自问自答的方式点出全诗的主题:白头重逢是最珍贵的人生时刻。

「功成名遂会归老,请问东山为近邻」——功成名就之后终将归老,到时候请问东山能否做我们的邻居?「东山」用谢安隐居东山之典,表达了对归隐后与老友比邻而居的愿望。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经线,以「情感」为纬线,编织出一幅人生画卷。

「四十载」和「十四年」两个精确的数字锚定了时间跨度,使全诗具有强烈的真实感。

「富贵零落」与「松柏依然」的对仗,以自然意象隐喻人生选择。

「千思万虑尽如空,一笑一言真可贵」是全诗的哲理核心——在漫长的人生中,所有复杂的思虑最终都化为虚无,唯有真情实感的交流才是最有价值的。末联以「东山为近邻」的归隐愿望收束,将友情从现在的重逢延伸到未来的相伴。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禹锡晚年酬赠诗中最具人生厚度的作品。它以四十年的人生跨度为背景,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变迁交织在一起——从贞元盛世到中唐动荡,从意气风发到白发苍苍,从富贵繁华到松柏长青。

「千思万虑尽如空,一笑一言真可贵」是对一生经验的高度总结,也是对人生价值重新排序后的深刻领悟。全诗格调沉稳而情感真挚,是唐代友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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