詶乐天闻新蝉见赠
唐 · 刘禹锡
译文
碧树鸣蝉后,烟云改容光。
碧绿的树上蝉鸣之后,烟云的颜色和光泽都发生了变化。
瑟然引秋气,芳草日夜黄。
秋风瑟瑟而起带来了秋天的寒意,芳草日以继夜地枯黄。
夹道喧古槐,临池思垂杨。
夹道的古槐树上蝉声喧闹,临近池塘便想起垂柳。
离人下忆泪,志士激刚肠。
离别的人流下思念的眼泪,有志之士则激荡起刚强的情怀。
昔闻阻山川,今听同匡床。
从前听蝉声隔着千山万水,如今听蝉声如同同榻而眠般亲近。
人情便所遇,音韵岂殊常。
人总是习惯于自己所处的境遇,蝉声的音韵哪里有什么不同。
因之比笙竽,送我游醉乡。
于是我将蝉声比作笙竽之乐,让它伴我畅游于醉乡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禹锡酬答白居易(乐天)之作。白居易先有《闻新蝉见赠》一诗,刘禹锡以此诗作答。蝉在古代诗歌中是重要的意象,往往与悲秋、离别相关联。但刘禹锡在此诗中并非一味悲秋,而是由蝉声引发对人情物理的感悟,最终以旷达的态度化解秋思。诗的构思精巧,从自然景物到人情世态,层层深入。
逐句解读
「碧树鸣蝉后,烟云改容光」——碧绿的树上蝉鸣之后,烟云的颜色和光泽都发生了变化。蝉鸣是夏末秋初的标志,天光云影随之转为秋日的清肃。
「瑟然引秋气,芳草日夜黄」——秋风瑟瑟而起,带来了秋天的寒意,芳草日以继夜地变黄。
「瑟然」二字传达出秋气初来时微寒的感觉,与「日夜黄」相配合,渲染出季节转换的景象。
「夹道喧古槐,临池思垂杨」——夹道的古槐树上蝉声喧闹,临近池塘便想起垂柳。「古」字写槐树之老,「思」字将蝉声与垂杨的联想联系起来。
「离人下忆泪,志士激刚肠」——离别的人流下思念的眼泪,志士仁人则激荡起刚强的情怀。这两句将蝉声引发的两种不同反应并列:一为柔性的悲伤,一为刚性的奋激。
「昔闻阻山川,今听同匡床」——从前听蝉声隔着千山万水,如今听蝉声却如同同榻而眠。
「同匡床」指与白居易同在洛阳,暗示二人晚年得以亲近的欣慰。
「人情便所遇,音韵岂殊常」——人总是习惯于自己的境遇,蝉声的音韵哪里有什么不同呢?这是说蝉声本无异,不过是听蝉的人心境不同罢了。
「因之比笙竽,送我游醉乡」——于是我将蝉声比作笙竽之乐,让它伴我畅游于醉乡之中。以旷达的酒意消解秋愁,是刘禹锡惯有的豪迈。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对比和转折的结构。前半写秋景之变——蝉鸣、烟云、秋气、黄草,营造出一派萧瑟的气氛。
「离人下忆泪,志士激刚肠」一联,以「离人」与「志士」对举,「忆泪」与「刚肠」对举,将秋声引发的两种反应并置,为下文的转折做铺垫。
「昔闻阻山川,今听同匡床」由远而近、由悲而喜的转折极为自然。
「因之比笙竽,送我游醉乡」以酒消愁、以醉忘忧的收束方式,体现了刘禹锡诗歌一贯的豪健基调。
总体评价
此诗从蝉鸣入秋的自然现象出发,以哲人的眼光审视人与自然的关系。
「人情便所遇,音韵岂殊常」是全诗的哲思核心:蝉声本无不同,不同的只是听蝉人的心境。由悲秋而超脱,最终以酒醉的方式化解秋愁,体现了刘禹锡一贯的旷达与豪迈。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层次分明,既有诗人的敏感,又有哲人的通达,是刘禹锡酬唱诗中思想深度较为突出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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