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夔州官吏

唐 · 刘禹锡

译文

三年楚国巴城守,一去扬州扬子津。

在楚地巴城做了三年太守,如今一去便要前往扬州的扬子津渡口。

青帐联延喧驿步,白头俯伛到江滨。

青色帐幕连绵排列,驿站前人声喧闹;白发老人弯腰驼背,一直送到江边。

巫山暮色常含雨,峡水秋来不恐人。

巫山的暮色中总是带着几分雨意,峡中的江水到了秋天却并不令人恐惧。

惟有九歌词数首,里中留与赛蛮神。

唯有几首仿《九歌》风格的诗作,留给乡里百姓在祭祀蛮神时吟唱。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刘禹锡离开夔州(今重庆奉节)刺史任之际,约在长庆四年(824年)秋。刘禹锡自长庆二年任夔州刺史,在任三年,如今奉调赴和州(一说扬州),临行时作此诗与夔州官吏告别。诗中既回顾了在巴城为官的经历,又描绘了送别场景和夔州独特的山水风貌,最后以留诗为念,表达了对这片土地的眷恋和淳朴民风的感怀。

逐句解读
「三年楚国巴城守,一去扬州扬子津」——在楚地巴城做了三年太守,如今一去就要前往扬州扬子津。开篇点明时间「三年」和地点「巴城」,交代离任前往的目的地,语言简练而信息饱满。

「楚国」指夔州古属楚地,「扬子津」为长江渡口,暗示沿江东下的行程。

「青帐联延喧驿步,白头俯伛到江滨」——青色帐幕连绵排列,驿站前人声喧闹;白发苍苍的老人们弯腰驼背,一直送到江边。这两句描绘了官吏百姓殷勤送别的场景。

「青帐联延」写送行仪仗的盛大,「白头俯伛」则刻画出年迈老人不舍的深情,一「喧」一「俯」,动静相映,送别之情跃然纸上。

「巫山暮色常含雨,峡水秋来不恐人」——巫山的暮色中总是带着几分雨意,峡中的江水到了秋天并不令人觉得恐惧。此处转写夔州山水,巫山云雨本是此地标志性景观,「常含雨」写出其湿润朦胧的气候特征。

「峡水秋来不恐人」暗含对比——瞿塘峡素以险恶著称,秋水却显得平和,似乎也在为诗人送行。

「惟有九歌词数首,里中留与赛蛮神」——唯有仿《九歌》所作的几首竹枝词,留给乡里百姓在祭祀蛮神时吟唱。

「九歌」化用屈原《九歌》,指刘禹锡在夔州创作的《竹枝词》,他深入民间采风,以诗歌记录当地风土。

「赛蛮神」是夔州一带的民俗祭祀活动,诗人以诗歌作为留别之物,既谦逊又深情,体现了他与当地民众的深厚感情。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写景交融。前半部分叙事交代行踪和送别场景,后半部分转入山水描写,最后以抒情收束,层次分明而转换自然。二、工于对比。

「青帐」的壮丽与「白头」的苍老形成视觉对比;巫山「含雨」的沉郁与峡水「不恐人」的平和构成情感对照。三、用典贴切。

「九歌」「蛮神」等典故与夔州地域文化紧密结合,既增添了文化底蕴,又不失地方特色。四、语言质朴而深情。全诗不用生僻字词,却在不事雕琢中传达出真挚的惜别之情。

总体评价
这是刘禹锡一首朴实真切的告别之作。诗人以三年夔州刺史的身份告别巴城,既不矫情也不故作豪迈,而是以白描手法记录送别场景,以淡笔勾勒夔州山水,最后以诗歌留赠作为最深情的告别。诗中「白头俯伛到江滨」一句尤为动人,老人们弯腰送别的画面令人感怀。整首诗体现了刘禹锡与民间生活的密切联系和他对地方文化的尊重与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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