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舌吟

唐 · 刘禹锡

译文

晓星寥落春云低,初闻百舌间关啼。

晨星稀少春云低垂,初次听到百舌鸟婉转地啼叫。

花树满空迷处所,摇动繁英坠红雨。

花树开满空中令人迷失方向,声音震动繁花如红雨飘落。

笙簧百啭音韵多,黄鹂吞声燕无语。

鸣声如笙簧般百转千回音韵丰富,黄鹂收声燕子也无话可说。

东方朝日迟迟升,迎风弄景如自矜。

东方朝阳缓缓升起,百舌迎风弄景仿佛在自我炫耀。

数声不尽又飞去,何许相逢绿杨路。

几声没叫完又飞走了,不知在何处绿杨路上还能再相逢。

绵蛮宛转似娱人,一心百舌何纷纷。

声音绵蛮宛转好像在取悦人,一颗心百种舌音多么纷繁复杂。

酡颜侠少停歌听,坠珥妖姬和睡闻。

红脸少年侠客停下歌声来听,耳环掉落的歌姬从睡梦中也被惊醒。

可怜光景何时尽,谁能低回避鹰隼。

可怜这样的好光景什么时候到头,谁能一直低头躲避鹰隼的追击。

廷尉张罗自不关,潘郎挟弹无情损。

廷尉张网捕鸟本与百舌无关,但潘郎挟弹弓却可能无情射杀。

天生羽族尔何微,舌端万变乘春晖。

天生的羽族中你是多么渺小,只是凭着舌尖万般变化趁着春光而已。

南方朱鸟一朝见,索漠无言蒿下飞。

一旦南方朱鸟出现,百舌便会沉默无语地飞入蓬蒿之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禹锡的政治寓言诗,以百舌鸟为喻讽刺那些巧言令色、善于变化的谄媚之人。

「百舌」即乌鸫,以其鸣声善变著称。诗中以百舌鸟善于模仿各种鸟鸣来暗喻小人的善于阿谀奉承、见风使舵,最终以「南方朱鸟一朝见,索漠无言蒿下飞」预言其末路。

逐句解读
「晓星寥落春云低,初闻百舌间关啼」——晨星稀少春云低垂,初次听到百舌鸟婉转地啼叫。

「寥落」写出清晨的空旷,「间关」形容鸟鸣的婉转动听。

「花树满空迷处所,摇动繁英坠红雨」——花树开满空中令人迷失方向,百舌鸟的啼叫震动繁花使之如红雨般飘落。

「迷处所」写出声音的迷惑性——让人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坠红雨」以花瓣纷落的意象写声音对环境的影响。

「笙簧百啭音韵多,黄鹂吞声燕无语」——百舌鸟的鸣声如笙簧般百转千回音韵丰富,连黄鹂都收了声,燕子也无话可说。以其他鸟类的沉默来反衬百舌鸟的突出。

「东方朝日迟迟升,迎风弄景如自矜」——东方朝阳缓缓升起,百舌鸟迎风弄景仿佛在自我炫耀。

「如自矜」写出百舌鸟的得意之态。

「数声不尽又飞去,何许相逢绿杨路」——几声没叫完又飞走了,不知在哪里再相逢——也许在绿杨路上。

「何许」写出其行踪不定。

「绵蛮宛转似娱人,一心百舌何纷纷」——声音绵蛮宛转好像在取悦人,但一颗心发出百种舌音,多么纷繁复杂。

「一心百舌」是全诗的警句——一颗心却有百条舌头,比喻小人善于变化嘴脸。

「酡颜侠少停歌听,坠珥妖姬和睡闻」——红着脸的少年侠客停下歌声来听,耳环掉落的歌姬从睡梦中也被惊醒。以人的反应侧面烘托百舌鸟声音的动听。

「可怜光景何时尽,谁能低回避鹰隼」——可怜这样的好光景什么时候到头,谁能一直低头躲避鹰隼的追击?暗示百舌鸟的好日子终有尽头。

「廷尉张罗自不关,潘郎挟弹无情损」——廷尉张网捕鸟本与百舌无关,但潘郎挟弹弓却可能无情射杀。暗示百舌鸟可能遭受意外之灾。

「天生羽族尔何微,舌端万变乘春晖」——天生的羽族中你是多么渺小,只是凭着舌尖的万般变化趁着春光而已。

「南方朱鸟一朝见,索漠无言蒿下飞」——一旦南方的朱鸟(鹰隼类猛禽)出现,百舌鸟便会沉默无语地飞入蓬蒿之下。末句预言百舌鸟的末路——当真正的强者出现,善于变化的谄媚者便只能噤声躲藏。

艺术手法
全诗以「声」为核心意象,通过对百舌鸟鸣声的层层描写来构建寓言。

「间关啼」是初闻的印象,「笙簧百啭」是仔细的辨听,「绵蛮宛转似娱人」是对其声音动机的判断,「一心百舌何纷纷」则是对其本质的揭示——表面上的婉转动听,实质上是善于变化的伪装。末联以「朱鸟」的出现打破百舌鸟的春日美梦,以自然界中的弱肉强食暗示政治斗争中的残酷法则——谄媚者一旦失去保护伞便无处遁形。

总体评价
此诗与《聚蚊谣》《飞鸢操》构成刘禹锡政治寓言诗的三部曲。《聚蚊谣》讽刺小人的群攻,《百舌吟》讽刺小人的巧言,《飞鸢操》讽刺小人的贪婪。此诗以「一心百舌」为核心意象,深刻揭露了善于变化的小人本质。末联「南方朱鸟一朝见,索漠无言蒿下飞」以鲜明的对比——从百啭千鸣到沉默无言——预言了谄媚者的必然结局。全诗形象生动,讽刺深刻,是唐代政治寓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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