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为吴泰伯作胜儿歌
唐 · 刘景复
译文
繁弦已停杂吹歇,胜儿调弄逻娑拨。
繁密的弦乐已经停止各种吹奏也歇息下来,胜儿拨弄着逻娑琵琶。
四弦拢撚三五声,唤起边风驻明月。
四弦轻拢慢捻弹了三五声,就唤起了边塞的寒风让明月也驻足聆听。
大声嘈嘈奔淈淈,浪蹙波翻倒溟渤。
大弦的声音嘈嘈杂杂如奔腾涌动,如同浪涛翻涌倾倒大海。
小弦切切怨飔飔,鬼哭神悲秋窸窣。
小弦的声音切切如怨如凉风飕飕,像鬼哭神悲秋天的窸窣声。
倒腕斜挑挚流电,春雷直戛腾秋鹘。
反腕斜挑如同闪电划过,春雷般的声响直冲腾起如秋天的猎隼。
汉妃徒得端正名,秦女虚夸有仙骨。
汉宫妃子白白得了端庄的美名,秦地女子空自夸耀有仙风道骨。
我闻天宝十年前,凉州未作西戎窟。
我听说天宝十年以前,凉州还没有变成西戎的巢穴。
麻衣右衽皆汉民,不省胡尘暂蓬勃。
穿麻衣右衽的都是汉家百姓,不曾想到胡尘会短暂地弥漫猖獗。
太平之末狂胡乱,犬豕崩腾恣唐突。
太平盛世末年狂胡作乱,如猪狗般奔涌横冲直撞。
玄宗未到万里桥,东洛西京一时没。
玄宗皇帝还未走到万里桥,东都洛阳和西京长安就一起沦陷了。
汉土民皆没为虏,饮恨吞声空嗢咽。
汉地的百姓全都沦为俘虏,饮恨吞声只能空自呜咽。
时看汉月望汉天,怨气冲星成彗孛。
时常望着汉地的月亮和天空,怨气直冲星辰化作彗星。
国门之西八九镇,高城深垒闭闲卒。
国门以西的八九个重镇,高城深垒中紧闭着闲置的兵卒。
河湟咫尺不能收,挽粟推车徒兀兀。
河湟之地近在咫尺却无法收复,运送粮草推车前行只是徒然劳碌。
今朝闻奏凉州曲,使我心神暗超忽。
今天早晨听到弹奏凉州曲,使我的心神暗自飘忽激荡。
胜儿若向边塞弹,征人泪血应阑干。
胜儿如果到边塞去弹奏这首曲子,出征将士的血泪一定会纵横满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景复所作《梦为吴泰伯作胜儿歌》,是一首长篇七言古诗,以梦中吴泰伯(吴国始祖)的口吻弹奏琵琶歌曲,借音乐抒发对安史之乱中河湟沦陷的悲愤。全诗将音乐描写与历史叙事融为一体,气势磅礴。
逐句解读
「繁弦已停杂吹歇,胜儿调弄逻娑拨」——繁杂的弦乐已经停止,各种管吹也歇了,胜儿调弄着逻娑(西藏)的拨子。描写演奏前的安静。
「四弦拢撚三五声,唤起边风驻明月」——四弦琵琶拢捻弹了三五声,唤起了边塞的寒风让明月停驻。以音乐的感染力震撼自然。
「大声嘈嘈奔淈淈,浪蹙波翻倒溟渤」——大声嘈杂如同奔涌的水流,浪头涌起波涛翻滚好像倾倒了大海。描写大弦的雄壮。
「小弦切切怨飔飔,鬼哭神悲秋窸窣」——小弦切切如怨风飕飕,鬼哭神悲在秋风中窸窣作响。描写小弦的悲切。
「倒腕斜挑挚流电,春雷直戛腾秋鹘」——反手腕斜挑如同闪电,如春雷直击似秋鹘腾空。描写弹奏技巧的高超。
「汉妃徒得端正名,秦女虚夸有仙骨」——汉妃(王昭君)白白得了端正的美名,秦女(弄玉)虚夸有仙人的骨相。以历史美人衬托胜儿的才艺。
以下诗句转述天宝年间安史之乱的历史:
「我闻天宝十年前,凉州未作西戎窟」——我听说天宝十年以前,凉州还没有成为西戎的巢穴。
「太平之末狂胡乱,犬豕崩腾恣唐突」——太平盛世之末狂胡作乱,像猪犬一样横冲直撞肆意妄为。
「玄宗未到万里桥,东洛西京一时没」——玄宗还没到万里桥,东都洛阳和西京长安就同时沦陷了。
「汉土民皆没为虏,饮恨吞声空嗢咽」——汉地的百姓都沦为了俘虏,饮恨吞声白白地哽咽。
「时看汉月望汉天,怨气冲星成彗孛」——时常看着汉地的月亮望着汉地的天空,怨气冲上星天化成了彗星。
「国门之西八九镇,高城深垒闭闲卒」——国门以西八九个重镇,高城深垒中驻守着闲散的士兵。
「河湟咫尺不能收,挽粟推车徒兀兀」——河湟地区近在咫尺却不能收复,运送粮草推车的士兵白白辛劳。
「今朝闻奏凉州曲,使我心神暗超忽」——今天早上听到演奏凉州曲,使我的心神暗中超然恍惚。
「胜儿若向边塞弹,征人泪血应阑干」——胜儿如果到边塞去弹奏,出征将士的泪血应该流满阑干。
艺术手法
全诗以音乐描写起兴,转入历史叙事,最后以音乐与战争的呼应收束。音乐描写部分使用大量比喻(奔流、溟渤、流电、春雷、秋鹘),将听觉转化为视觉和触觉。历史叙事部分以"我闻"引入,如同一首史诗的吟唱。末句"征人泪血应阑干"以血泪的意象将音乐的情感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是唐诗中以音乐为题材的杰作,将琵琶弹奏的技艺描写、安史之乱的历史叙事和收复河湟的政治抱负融为一体。
"胜儿若向边塞弹,征人泪血应阑干"一句将音乐的力量与战争的残酷结合,是唐诗中最为动人的音乐与战争主题的融合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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