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歌

唐 · 刘得仁

译文

朱槛满明月,美人歌落梅。

红色的栏杆上洒满了明亮的月光,有位美人在月下吟唱着《梅花落》的曲子。

忽惊尘起处,疑是有风来。

忽然被歌声惊起的尘土飞扬之处,让人怀疑是不是有风吹过来了。

一曲听初彻,几年愁暂开。

这一支曲子刚刚听完,积攒了好几年的愁闷暂时得到了排解。

东南正云雨,不得见阳台。

东南方向正下着云雨弥漫,无法见到那传说中的巫山阳台。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名"听歌",写的是诗人在明月之夜听美人歌唱《落梅》曲的情景与感受。刘得仁是晚唐诗人,一生未第,长期游幕于公卿之门,内心郁郁不平。这首诗表面写听歌之乐,实则借歌声引发的感触,抒写内心深处的愁绪与对美好事物的渴慕。《落梅》即《梅花落》,是汉乐府旧题,后世多用来写离愁别绪。诗中"阳台"用宋玉《高唐赋》中巫山神女的典故,暗喻美好的遇合。全诗从听歌入笔,由乐转忧,情感曲折含蓄。

逐句解读

「朱槛满明月,美人歌落梅。」开篇两句铺陈场景:红色的栏杆洒满了清冷的月光,有美人在月下吟唱《梅花落》之曲。朱槛与明月构成冷暖色调的对照,美人与落梅之歌形成人物与曲调的映衬,渲染出一种幽美而略带感伤的氛围。

「忽惊尘起处,疑是有风来。」歌声激越处,竟然惊起了地上的尘埃,让人怀疑是风忽然吹来。这两句以夸张手法写歌声的力量——歌声竟能震动尘土,仿佛无形的声浪化作了有形的风,极言歌声之高亢激昂。

「一曲听初彻,几年愁暂开。」一曲听完,积压多年的愁绪暂时得以舒展。

"几年愁"三字是全诗的关键转折,揭示出诗人平日愁苦之深重。而"暂开"暗示这种开解只是短暂的,歌声一停,愁绪便会卷土重来,含蓄地传达了乐尽悲来的感慨。

「东南正云雨,不得见阳台。」东南方向正值云雨迷蒙,无缘得见巫山阳台之美。末联用巫山神女的典故,以自然界的云雨遮蔽比喻现实中美好事物的不可触及。

"不得见"三字收束全篇,余韵悠长,暗示诗人虽有渴慕之心,终究难以如愿。

艺术手法

一是虚实相生的手法。前四句写实——朱槛、明月、美人、歌声、尘起,都是具体可感的实景;后四句转入虚写——"几年愁"是心理活动,"阳台"是典故中的幻境。由实入虚,拓展了诗歌的表现空间。

二是巧妙的典故运用。末联化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典故,以"阳台"代指美好的遇合。诗人不言自己渴慕美人,而说"不得见阳台",用典含蓄委婉,既切合"云雨"的天气描写,又暗寓个人的情感追求。

三是"暂"字的精妙运用。

"几年愁暂开"中的"暂"字看似轻淡,实则分量极重——多年的愁苦只因歌声而暂得开解,歌声过后又将陷入更深的愁绪。一字之设,将短暂欢愉与持久苦闷的对比推向极致。

总体评价

这首五言律诗以听歌为线索,在短短四十个字中完成了从场景铺陈到情感抒发的完整转换。诗人善于以小见大,借一曲歌声引发对人生愁苦与美好渴求的深层思考。全诗语言清丽而不浮艳,情感真挚而不直露,用典浑化无痕,体现了晚唐五律精致含蓄的艺术特征。刘得仁虽非一流大家,但此诗在情景交融、虚实转换方面颇有可取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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