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官后卧病官舍简贺兰侍郎
唐 · 刘长卿
译文
青春衣绣共称宜,白首垂丝恨不遗。
年轻时身着锦绣官服众人都称赞相称,如今白发如丝垂老之人遗憾不被朝廷眷顾。
江上几回今夜月,镜中无复少年时。
在这江上不知已经看过多少回今夜的明月,照镜子时再也看不到少年的容貌了。
生还北阙谁相引,老向南邦众所悲。
想要活着回到朝廷有谁会引荐提携,将要老死在南方贬谪之地让众人都为之悲伤。
岁岁任他芳草绿,长沙未有定归期。
年年任凭芳草自生自绿,如同贾谊谪居长沙一般,至今仍没有确定的归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谪官后卧病于官舍中写给贺兰侍郎的书简。贺兰侍郎当是诗人的故交,诗人在贬谪卧病之际写信给旧友,倾诉心中的幽愤和感慨。诗中回忆了昔日青春得意时的荣耀,对比今日白发苍苍的落魄,又以贾谊谪长沙的典故自比,表达了沉沦贬谪、归期无望的深沉悲伤。全诗直抒胸臆,情感沉郁悲凉,是刘长卿贬谪诗中感情最为深挚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青春衣绣共称宜,白首垂丝恨不遗。」首联以今昔对比开篇,感慨万分。
"青春衣绣"回忆年轻时身着锦绣官服,意气风发,"共称宜"说众人都称赞其才华与官职相称。
"白首垂丝"写如今白发如丝,垂垂老矣,"恨不遗"遗憾朝廷不能留下旧臣、加以遗爱。从"青春"到"白首",从"衣绣"到"垂丝",一联之中概括了一生的荣辱升沉,今昔对比的落差极为强烈。
「江上几回今夜月,镜中无复少年时。」颔联继续写时光流逝之感。
"江上几回今夜月"说在谪居之地不知已经看过多少回江上升起的明月,暗含岁月悠悠、谪居日久之意。
"镜中无复少年时"说照镜子时再也看不到少年的容颜,只有满面沧桑。两句一写外部自然景物的重复,一写内在容颜的改变,月光依旧而人事已非,感慨深沉。
「生还北阙谁相引,老向南邦众所悲。」颈联写谪居的痛苦。
"生还北阙"指活着回到朝廷,"谁相引"问有谁会引荐提携自己回朝。
"老向南邦"说将要老死在南方贬谪之地,"众所悲"说这是令所有人都感到悲伤的事。"谁"字的疑问与"众"字的感叹相对,既表达了对朝中无人援手的失望,也写出了众人对诗人遭遇的同情。
「岁岁任他芳草绿,长沙未有定归期。」尾联以贾谊自比,写归期无望的绝望。
"芳草绿"象征春天年年到来、时光流逝,"任他"二字看似达观,实则是无可奈何的放弃——反正归去无望,就让芳草自生自灭吧。
"长沙未有定归期"用贾谊谪长沙的典故自比:贾谊曾被贬为长沙王太傅,诗人以贾谊自况,说自己的贬谪之地如同长沙,至今仍无确定的归期。
艺术手法
今昔对比。 全诗以今昔对比为基本结构:"青春"与"白首"、"衣绣"与"垂丝"、"少年时"与"老向南邦",层层对比,将人生盛衰的无常写得极为深刻。
用典自况。 以贾谊谪长沙的典故自比,既是对自身遭遇的概括,也暗示了对朝政不公的微讽,用典贴切而含蓄。
反复咏叹。 "几回""谁""未有定归期"等词语反复渲染谪居的漫长和归期的渺茫,形成一种回环往复、沉郁顿挫的节奏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长卿贬谪时期最为沉痛的作品之一,情感之真挚、感慨之深沉在唐人贬谪诗中亦属上乘。诗人以简洁的语言写出了从青春到白首的人生巨变,以平静的口吻说出了最深切的痛苦。
"岁岁任他芳草绿,长沙未有定归期"的结句,看似平淡,实则是绝望之后的达观、痛苦至极的平静,将谪臣的悲哀写到了极致。全诗格调沉郁悲凉,语言质朴有力,充分体现了刘长卿"含情悽恻、吐辞雅正"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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