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咏八首上礼部李侍郎 旧井
唐 · 刘长卿
译文
旧井依旧城,寒水深洞彻。
古老的水井位于旧城之中,井水清寒深邃,清澈见底。
下看百余尺,一镜光不灭。
俯身往下看有一百多尺深,井底的水面如同一面镜子,光芒永不熄灭。
素绠久未垂,清凉尚含洁。
白色的打水绳索已经很久没有垂入井中,但井水仍然保持着清凉洁净的品质。
岂能无汲引,长讶君恩绝。
怎么能没有人来打水汲引呢,长久以来惊讶于您的恩遇竟然就此断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杂咏八首上礼部李侍郎》之第六首,题咏"旧井"。旧井即废弃已久的古井,诗人以古井自喻,寄托了渴望被汲引(举荐任用)而不得的苦闷。
"素绠久未垂"写打水的绳索已经很久没有垂入井中,暗示井已无人使用。
"岂能无汲引,长讶君恩绝"以反问收束,直接点出"汲引"(提携举荐)的期盼。在唐代文学中,"汲引"一词兼有打水与举荐人才的双重含义,此诗巧妙地利用了这一双关。
逐句解读
「旧井依旧城,寒水深洞彻。」首联写古井的位置与水质。
"依旧城"写古井位于旧城之中,暗示它曾经服务于一座繁华的城市,如今城已废旧。
"寒水深洞彻"写井水清寒而深邃,"洞彻"即清澈见底。井虽旧废,水质却依然清澈,这是以井喻人——环境虽已衰败,但内在的品质仍然澄明如初。"寒"字赋予井水以冷清之感,与旧城的荒废相呼应。
「下看百余尺,一镜光不灭。」颔联写井的深邃与水面之光。
"下看百余尺"写古井极深,俯视下去有一百多尺,"深"字不仅写物理上的深度,也暗示了被埋没之深。
"一镜光不灭"写井底的水面如同一面镜子,光芒不灭。
"不灭"二字是关键——虽然井已旧废,但水面之光依然闪耀,暗示诗人才能不减,精神不灭。
「素绠久未垂,清凉尚含洁。」颈联写无人汲水的现状与井水的品质。
"素绠"即白色的打水绳索,"久未垂"写绳索已经很久没有垂入井中,说明长久无人来此取水了。
"清凉尚含洁"写井水虽然无人取用,却仍然保持着清凉洁净的品质。
"尚含洁"的"尚"字,写出了不因无人赏识而改变操守的坚守。以井喻人,暗喻诗人虽久未获举荐,但品德才学依然如故。
「岂能无汲引,长讶君恩绝。」尾联以反问作结,点明全诗主旨。
"岂能无汲引"——怎么能没有打水的人呢?怎么可能永远没有人来汲引?"汲引"双关打水与举荐,这是全诗的点睛之笔。
"长讶君恩绝"写长久以来惊讶于君恩断绝——为什么始终没有人来举荐自己?"长讶"二字写出了长久的困惑与失望。以"君恩"收束,将古井的期望明确指向了李侍郎的举荐之恩。
艺术手法
一是"汲引"双关的精妙运用。
"汲引"在字面上是从井中打水,在文化语境中又指提携举荐人才。此诗通篇写井,而"汲引"一词出现时,咏物与干谒两层含义瞬间合一,使全诗获得了一个完美的语义枢纽。
二是"不灭""尚含"的坚持姿态。
"光不灭"和"尚含洁"都强调了一种不被外境改变的内在品质。井虽旧、水虽寒、绠虽久垂,但光不灭、洁尚含。这种坚持姿态是诗人品格的写照——不被赏识也不自暴自弃。
三是深井意象的空间隐喻。百余尺的深井,从地面到水面有极大的垂直距离,这个空间结构隐喻了人才被埋没的深度——才能在深处,举荐者在地面,中间的距离便是"汲引"的难度。深井的空间感增强了被埋没之深的感受。
四是反问的呼吁效果。
"岂能无汲引"以反问的形式表达期望,比直陈更为有力。反问暗示"不应该没有人来汲引",实际上是在请求李侍郎承担起"汲引"的责任。
总体评价
此诗以旧井为喻,将渴望被举荐任用的期盼表达得含蓄而恳切。全诗以"水清""光不灭""尚含洁"反复强调内在品质的坚定,以"久未垂""长讶君恩绝"写无人汲引的苦闷,"汲引"双关的运用使咏物与干谒浑然一体。诗中"岂能无汲引,长讶君恩绝"二句,以古井的口吻向李侍郎发出呼唤,既不卑躬屈膝,也不矫揉造作,保持了诗人的尊严与格调,是刘长卿干谒诗中以物喻人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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