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咏八首上礼部李侍郎 白鹭

唐 · 刘长卿

译文

亭亭常独立,川上时延颈。

白鹭修长挺拔常常独自站立,在河边时不时伸长脖颈四处远望。

秋水寒白毛,夕阳吊孤影。

秋天的水面映衬着白鹭洁白冰冷的羽毛,夕阳仿佛在怜悯它投下的孤独身影。

幽姿闲自媚,逸翮思一骋。

身处幽僻之地姿态闲适而自我欣赏,强健的翅膀渴望能够纵情飞翔一次。

如有长风吹,青云在俄顷。

如果有一阵长风吹来,扶摇直上青云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杂咏八首上礼部李侍郎》之第七首,题咏"白鹭"。白鹭是水边常见的水鸟,以其洁白优雅的姿态著称。此诗以白鹭自喻,寄托了诗人不甘沉沦、渴望展翅高飞的志向。

"亭亭常独立"写白鹭的孤高姿态,"如有长风吹,青云在俄顷"写白鹭一俟长风吹来便可扶摇直上青云的壮志。全诗格调在组诗中最为昂扬,从孤独冷寂到意气风发,写出了怀才不遇者内心深处的雄心与自信。

逐句解读

「亭亭常独立,川上时延颈。」首联描写白鹭的孤高姿态。

"亭亭"形容白鹭修长挺拔的站立姿态,"常独立"写白鹭通常独自站立,不与群鸟为伍——这是以白鹭的独处喻诗人的不随波逐流。

"川上时延颈"写白鹭在河边时不时伸长脖颈远望,"延颈"即伸长脖子,既有警戒远望之意,也暗含期待与渴望。白鹭独立河畔、延颈远望的形象,正是诗人孤独而有所期待的写照。

「秋水寒白毛,夕阳吊孤影。」颔联以冷色调渲染白鹭的孤独。

"秋水寒白毛"写秋天的水面映衬着白鹭洁白的羽毛,"寒"字赋予白色以冷意。

"夕阳吊孤影"写夕阳西下时分,白鹭的孤影投在地上或水中,"吊"有凭吊、怜悯之意,仿佛夕阳也在怜悯这只孤独的白鹭。秋水、白毛、夕阳、孤影,构成了一幅冷寂凄美的画面,将白鹭(诗人)的孤独渲染到了极致。

「幽姿闲自媚,逸翮思一骋。」颈联从外在形态转入内在志向。

"幽姿闲自媚"写白鹭虽然身处幽僻之地,却保持着优雅自赏的姿态,"闲自媚"即闲适中自我欣赏,不因无人欣赏而减损风姿。

"逸翮思一骋"写白鹭虽有强健的翅膀,渴望展翅飞翔。

"逸翮"指善飞的翅膀,"思一骋"写想要纵情飞翔一次。从"自媚"的闲适到"思骋"的渴望,情感由平静转为激昂。

「如有长风吹,青云在俄顷。」尾联以壮志凌云的想象收束全诗。

"如有长风吹"写如果有一阵强劲的长风吹来,"青云在俄顷"写白鹭便可在一瞬间直上青云。

"俄顷"即顷刻之间,强调速度之快。这两句化用了《庄子·逍遥游》中大鹏乘风而上的意象,以白鹭借风直上青云比喻自己一旦获得举荐便能飞黄腾达。全诗从孤独冷寂开始,以意气风发结束,情感张力极大。

艺术手法

一是欲扬先抑的情感布局。前半部分极力渲染白鹭的孤独冷寂——独立、寒毛、夕阳、孤影,将气氛压到最低点;后半部分突然振起——思骋、长风、青云,形成强烈的情感反弹。这种欲扬先抑的布局使尾联的壮志更为震撼。

二是色彩与光影的对比。

"寒白毛"的冷白与"夕阳"的暖黄形成色彩对比,"孤影"的暗与"青云"的亮形成光影对比。前半部分的冷色调与后半部分的暖亮色调形成对照,视觉上配合了情感的转变。

三是化用《庄子》意象。

"青云在俄顷"暗用《庄子·逍遥游》中大鹏"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意象,但将大鹏替换为白鹭,使庄子的哲学寓言转化为诗人的个人抱负表达,化用自然而不着痕迹。

四是"吊"字的拟人效果。

"夕阳吊孤影"将夕阳拟人化,仿佛夕阳也在怜悯白鹭的孤独。这种拟人手法增强了孤独感的渲染,也为下文的振起做了更充分的铺垫——越是孤独,越渴望飞翔。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白鹭为喻,将怀才不遇者的孤独与壮志表达得淋漓尽致。全诗最出色之处在于情感的剧烈转折——前半部分的冷寂孤独与后半部分的意气风发形成鲜明对比,"如有长风吹,青云在俄顷"二句以磅礴的气势将全诗推向高潮。诗中白鹭既是诗人自身处境的写照——独立寒川、无人赏识,也是诗人内心志向的象征——逸翮思骋、直上青云。此诗在组诗中格调最为昂扬,是刘长卿诗中少有的豪放之作,充分展现了其诗歌风格中刚健雄奇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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