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 从军行六首 五

唐 · 刘长卿

译文

倚劒白日暮,望乡登戍楼。

倚着长剑在白日将暮的时候,登上戍守的城楼远望故乡的方向。

北风吹羌笛,此夜关山愁。

北风吹送来羌笛呜咽的乐声,今夜关山之间弥漫着无尽的愁绪。

回首不无意,滹河空自流。

回头望去心中并不是没有感慨,只是滹沱河仍然徒然地独自流淌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从军行六首》的第五首,描写戍边将士在日暮时分倚剑远望、思乡情切的孤寂心境。诗中以白日西沉、北风送羌笛声的边塞夜景为背景,写征人登楼远望故乡而不可得的愁苦,并以滹沱河自流的意象收束,表达了对个人命运和家国形势的深沉感慨。全诗意境苍凉,情感含蓄,是典型的唐人边塞绝句风格。

逐句解读

「倚劒白日暮,望乡登戍楼。」倚着长剑站立在白日将暮的时刻,登上戍守的城楼远望故乡。

"倚劒"二字刻画出将士的形象——虽然处于短暂的休憩之中,但剑不离身,随时准备战斗,体现了军人的警惕与忠诚。

"白日暮"既是写时间,也暗示着征人心中隐隐的不安——一天又要过去了,而归期仍无着落。

"望乡"是全诗的核心动作,登楼的目的就是为了望乡,但故乡遥远,望也望不到,这个动作本身就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戍楼"点明身处边塞的军旅环境,与"望乡"形成空间上的巨大距离。

「北风吹羌笛,此夜关山愁。」北风吹送着羌笛的声音,今夜关山之间弥漫着无尽的愁绪。

"北风"写边塞夜晚的寒冷刺骨,"羌笛"是北方少数民族的管乐器,笛声本就凄凉,在北风的传送下更显悲切。王之涣有"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的名句,羌笛在唐诗中几乎成了边塞愁思的代名词。

"此夜关山愁"将个人的愁绪扩展到了整个关山,仿佛不仅是一个人在愁,整个关山都在愁,以小见大,极具感染力。

「回首不无意,滹河空自流。」回头望去心中并非没有深意,但滹沱河只是徒然地独自流淌。

"回首"是再次回望的动作,与前面的"望乡"呼应。

"不无意"三个字极为含蓄——诗人的心中有多少想法没有说出口?是对故乡的思念,是对战争的厌倦,还是对朝廷决策的疑问?一切尽在不言中。

"滹河空自流"以景结情,滹沱河日夜不停地向东流去,不管人间的悲欢离合。这里的"空自流"与全诗的愁绪形成呼应——河水自流,征人自愁,一切似乎都是徒劳的,而河流的一去不返也暗喻着青春的流逝和归期的渺茫。

艺术手法

一、以声写愁。

"北风吹羌笛"以听觉意象传达愁情。羌笛声在北风中呜咽,这种声音本身就足以触动最坚硬的心肠。诗人不直接写征人如何悲伤,而是通过笛声来传达,含蓄而有感染力。

二、以水喻愁的传统手法。

"滹河空自流"以不停流淌的河水暗喻绵绵不绝的愁绪。李煜"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刘长卿的表达更为含蓄内敛。

三、动作描写传达情感。

"倚劒""望乡""回首"三个连续的动作构成了全诗的叙事线索,每一个动作都承载着丰富的情感内涵。倚劒是守,望乡是思,回首是叹,三个动作之间有着微妙的递进关系。

四、以景结情。全诗以"滹河空自流"这一客观景象收束,将所有的愁绪都融入了河流之中,不说破而尽得风流,给读者留下了充分的想象空间。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长卿从军行组诗中最具唐诗韵味的一首。全诗以倚剑望乡为核心场景,通过日暮、北风、羌笛、滹河等一系列意象的层层叠加,营造出一个苍凉而深沉的边塞夜景。诗中"回首不无意,滹河空自流"两句尤为出色,以极含蓄的笔法表达了征人心中千言万语说不尽的感慨,而以河流的自流来映衬人事的无奈,情景交融,余味无穷。全诗风格清丽而情调沉郁,体现了刘长卿"五言长城"的艺术功力——在短小的篇幅中容纳了丰富的情感和深邃的思考。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