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郭参谋咏崔仆射淮南节度使厅前竹
唐 · 刘长卿
译文
昔种梁王苑,今移汉将坛。
从前这些竹子种在梁孝王的园林之中,如今被移植到了大将军的将坛之旁。
蒙笼低冕过,青翠卷帘看。
茂密的竹枝低垂拂过经过之人的冠冕,青翠的竹色映入帘中卷起帘幕便可观赏。
得地移根远,经霜抱节难。
竹子得到了好地方从远处移来重新扎根,经历了严霜之后仍然紧抱竹节实属不易。
开花成凤实,嫩笋长鱼竿。
竹子开花结出的果实可以成为凤皇的食物,新生的嫩笋长大之后可以制成钓鱼的鱼竿。
蔼蔼军容静,萧萧郡宇宽。
茂盛的竹子在肃静的军营氛围中显得格外安详,萧萧的竹叶声衬托出郡府官署的宽敞。
细音和角暮,疎影上门寒。
傍晚时分竹叶的细碎声响与军中号角声相和,稀疏的竹影投射在门上透出丝丝寒意。
湘浦何年变,山阳几处残。
湘江之畔的竹林不知何年发生了变故,山阳竹林七贤的旧地也有几处残败了。
不知轩屏侧,岁晚对袁安。
不知在那轩窗屏风之旁,岁暮严寒之中是否有人像袁安那样安卧不动坚守节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与郭参谋同咏崔仆射(崔姓仆射,仆射为尚书省长官)淮南节度使厅前之竹而作。淮南节度使治所在扬州。竹在中国文化中是君子的象征,历代咏竹诗不计其数。此诗以厅前之竹为描写对象,从竹的移植、生长形态写到其在节度使府中的环境氛围,最后以袁安卧雪的典故作结,以竹喻人,赞美竹子不畏严寒的品格,也暗含对崔仆射的颂美之意。全诗咏物而不滞于物,写景中寓有深意。
逐句解读
「昔种梁王苑,今移汉将坛。」从前种在梁孝王的园林之中,如今移植到了汉将的坛场之上。
"梁王苑"指汉代梁孝王的兔园,以竹闻名;
"汉将坛"比喻节度使府,以汉代唐。此联写竹的迁移史,以历史典故赋予竹以文化底蕴。
「蒙笼低冕过,青翠卷帘看。」茂密的竹枝低垂,官员们经过时要低头穿过竹冠;青翠的竹色映入帘中,卷起帘幕便可观赏。
"蒙笼"写竹的茂密,"低冕"写竹枝低垂拂过冠冕,"卷帘看"写室内人欣赏竹景的情趣。
「得地移根远,经霜抱节难。」竹子得到了好地方从远处移来扎根,经历了严霜之后仍然保持节操格外不易。
"抱节"是双关语——既指竹子的竹节,又喻人的气节节操,是全诗的核心意象。
「开花成凤实,嫩笋长鱼竿。」竹子开花结出的果实传说凤皇非竹实不食,新生的嫩笋长大可以制成鱼竿。
"凤实"即竹实,传说中凤皇的食物,极言竹之珍贵;
"鱼竿"写竹的实用价值。一雅一俗,写出了竹的多种用途。
「蔼蔼军容静,萧萧郡宇宽。」茂盛的竹子在肃静的军营中显得格外安详,萧萧的竹声衬托出郡府官署的宽敞。
"蔼蔼"写竹的茂盛,"萧萧"写竹叶的声响,一静一动,将竹置于节度使府的军事背景中。
「细音和角暮,疎影上门寒。」傍晚时分竹叶的细碎声与号角声相和,稀疏的竹影投射在门上透出寒意。
"细音和角"以竹叶声和军中号角声交织,"疎影上门"以竹影写寒冷,将竹与军事环境完美融合。
「湘浦何年变,山阳几处残。」湘江之畔的竹林不知何年发生了变故,山阳(修武)的竹子也有几处残败了。
"湘浦"暗用湘妃竹(斑竹)的传说,"山阳"暗用竹林七贤的典故,以历史上著名的竹产地比拟当前,增添了文化的厚重感。
「不知轩屏侧,岁晚对袁安。」不知在那轩窗屏风之侧,岁暮严寒之中是否能像袁安那样安卧不动。
"袁安卧雪"是东汉袁安在雪天宁冻而不扰人的典故,此处以竹在寒冬中的姿态比喻袁安的坚贞品格,也暗喻崔仆射的节操。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托物言志"的手法,以竹喻人,处处写竹而处处有人。
"经霜抱节难"是全诗的诗眼,"抱节"的双关将竹的自然属性(竹节)与人的道德属性(气节)巧妙合一。全诗大量运用与竹相关的典故:梁王苑的竹、凤皇食竹实、湘妃竹、竹林七贤、袁安卧雪,这些典故层层叠加,使竹的文化意蕴不断丰富。
"细音和角暮,疎影上门寒"一联最为出色,以竹叶的细音和军号相和、以竹影投射门上写寒冷,将听觉与视觉、竹与军事环境完美融合,堪称咏竹诗中的名句。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高雅的咏竹诗。刘长卿没有停留在对竹外在形态的描写上,而是将竹置于节度使府的特定环境中,以丰富的典故和精巧的对仗,写出了竹在军事氛围中的独特气质。
"经霜抱节难"一语双关,将咏物与颂人合为一体。结尾以袁安卧雪的典故收束,以竹的耐寒喻人的坚贞,含蓄而有深意。全诗从竹的移植(空间)到竹的历史(典故)再到竹的精神(品格),层次分明,意境深邃,在唐代咏竹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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