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萧郎中开元寺新构幽寂亭
唐 · 刘长卿
译文
康乐爱山水,赏心千载同。
谢灵运喜爱山水,这份赏心乐事千载以来都是相通的。
结茅依翠微,伐木开蒙笼。
在青翠的山色旁搭建茅亭,砍伐草木开辟出茂密杂乱之地。
孤峰倚青霄,一径去不穷。
孤立的山峰高耸直倚青天,一条小路蜿蜒伸向无尽的远方。
候客石苔上,礼僧云树中。
在布满苔藓的石头上等候来访的客人,在云雾缭绕的树林中向僧人施礼。
旷然见沧洲,自远来清风。
登上此亭视野豁然开朗,远望可见隐逸之人的沧洲,清风从远处徐徐吹来。
五马留谷口,双旌薄烟虹。
太守的五马车驾停在山谷口,两面仪仗大旗隐没在烟霞虹彩之中。
沈沈众香积,眇眇诸天空。
佛寺中香火浓厚氤氲不绝,层层天界邈远空灵无穷无尽。
独往应未遂,苍生思谢公。
想要独自归隐山林恐怕难以实现,天下苍生还需要像谢公那样的人才出仕济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题咏萧郎中在开元寺新构筑的幽寂亭而作。开元寺为唐代著名佛寺,萧郎中于寺中建亭,取"幽寂"为名,可见其寄情山水、向往隐逸之志。刘长卿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对山水幽居之趣有深切体悟。诗中以谢灵运(康乐)为引,借佛教清净之地、山水幽寂之境,抒发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同时以谢安(谢公)"苍生思"的典故结尾,在出世与入世之间形成张力,体现了唐代士人典型的精神矛盾。
逐句解读
「康乐爱山水,赏心千载同。」开篇以谢灵运(封康乐公)好山水之事领起,言千载之下赏心乐事仍然相通,点明此亭的山水主题,也暗示萧郎中与谢灵运灵犀相通。
「结茅依翠微,伐木开蒙笼。」写建亭之举:在青翠山色间结茅为亭,砍伐茂密的草木开辟出一片天地。
"依翠微"写选址之精,"开蒙笼"写经营之苦,寥寥十字便将建亭过程勾勒清楚。
「孤峰倚青霄,一径去不穷。」描写亭周之景:孤峰高耸直倚青天,小径蜿蜒伸向远方无尽。上句写纵之高,下句写横之远,空间感极为开阔。
「候客石苔上,礼僧云树中。」转换视角,写人事活动:在石苔上等候来访的客人,在云雾缭绕的树丛中与僧人施礼。苔痕与云树点染出幽静氛围,候客与礼僧则见出亭主人的风雅。
「旷然见沧洲,自远来清风。」登上此亭豁然开朗,远眺可见沧洲(隐逸之地),清风自远处徐来。
"旷然"二字是全诗意境的核心——亭虽小而视野开阔,景有限而意无穷。
「五马留谷口,双旌薄烟虹。」写萧郎中的身份排场:五马是太守出行之制,双旌是高官仪仗,却停留在山谷口、隐入烟虹之中。以仕宦之华贵反衬山林之清幽。
「沈沈众香积,眇眇诸天空。」转写佛寺氛围:众香积指佛寺的香火氤氲,诸天空指佛家所说的层层天界。
"沈沈"写香的浓密,"眇眇"写天的邈远,在幽寂亭中似能感受佛国的庄严。
「独往应未遂,苍生思谢公。」以谢安典故收束:谢安隐居东山而后出仕济苍生,此处意谓萧郎中虽欲独往山林,恐怕像谢安一样为苍生所思而出山。结尾由幽寂转向济世,既是对萧郎中才能的赞美,也是诗人心境的投射。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以人领起、以景铺展、以典收束"的结构,层次分明。首联用谢灵运开篇,尾联用谢安作结,二谢一为山水诗人,一为济世名臣,形成对照。中间写景部分,"孤峰倚青霄"与"一径去不穷"构成纵向与横向的空间张力;
"候客石苔上"与"礼僧云树中"以人事入景,动静相间。
"五马留谷口,双旌薄烟虹"以华贵写幽寂,以浓墨衬淡彩,是典型的反衬手法。全诗以"旷然"为意境枢纽,前半写亭之幽,后半写亭之寂与旷,结尾由个人情怀推向天下苍生,意境从狭而广、由近及远,章法严密。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典型的唐代题亭诗,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刘长卿以其擅长的清冷笔调写山水幽居,却不在隐逸中沉溺,结尾"苍生思谢公"一笔荡开,使全诗格调升高。诗人一方面倾慕幽寂之境,另一方面又不忍忘怀苍生,这种矛盾心态正是盛唐以降士人的精神写照。全诗语言清丽而不浮华,意境幽远而不枯寂,在刘长卿众多题咏诗中堪称佳作。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