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大理黄主簿湖上高斋

唐 · 刘长卿

译文

闭门湖水畔,自与白鸥亲。

在湖水边上闭门而居,自然地与白鸥亲近。

竟日窗中岫,终年林下人。

整日望着窗外远处的山峰,一年到头做个隐居林下的人。

俗轻儒服弊,家厌法官贫。

世人轻视穿着破旧儒服的读书人,家人也厌嫌做司法官员的清贫。

多雨茅檐夜,空洲草径春。

多雨的夜晚坐在茅檐之下,空旷沙洲上的草径迎来了春天。

桃源君莫爱,且作汉朝臣。

桃花源那样的仙境你不必太过向往,还是暂且做好朝廷的官员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题赠大理寺黄主簿之作。黄主簿于湖畔筑有高斋,诗人登斋观览,写下此篇以寄感慨。诗题中"大理"指大理寺,"主簿"为官职名,品级不高。刘长卿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对官场与隐逸之间的矛盾有深切体会。此诗表面写湖上隐居之趣,实则寄寓了对仕途困顿的感慨以及对友人的劝慰之意。

逐句解读

「闭门湖水畔,自与白鸥亲。」开篇即点明黄主簿居所的地理环境:门临湖水,远离尘嚣。闭门谢客,与白鸥为伴,既是写实湖居之景,更暗用"鸥盟"之典——《列子》载海上有人与鸥鸟相亲,无机心则鸥鸟不惊。此处暗示黄主簿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襟怀。

「竟日窗中岫,终年林下人。」竟日对着窗外的山峰,终年做个林下的隐逸之人。

"竟日"与"终年"对举,从时间维度铺写隐居生活的持久与宁静。窗中之岫是静态山水,林下之人是从容自适的隐者形象。

「俗轻儒服弊,家厌法官贫。」世道轻视衣着破旧的儒士,家人也厌倦了做法官的清贫。这两句笔锋一转,道出黄主簿的现实困境。儒服弊而见轻于俗,说明世风不重真才;法官贫而令家人不满,道出仕宦之人的窘迫无奈。一个"轻"字、一个"厌"字,尽显人情冷暖。

「多雨茅檐夜,空洲草径春。」雨夜茅檐之下,空旷沙洲上的草径逢春。这两句以景寄情,写尽清贫生活之寂寞。茅檐多雨,见居所之简陋;空洲草径,见环境之荒凉。然而"春"字又带来一丝生机,暗示隐居生活中尚有自然之美可慰藉。

「桃源君莫爱,且作汉朝臣。」末联劝勉黄主簿不要一味向往桃源仙境,还是安心做好汉朝的臣子吧。这里以"桃源"代指隐逸之境,以"汉朝臣"代指出仕为官。表面是劝人入仕,实则在出仕与归隐的矛盾中流露出深沉的无奈——桃源虽好,终究不可得;仕途虽苦,仍需勉力前行。

艺术手法

其一,对比手法的运用贯穿全诗。

"闭门"与"白鸥亲"的清雅,对比"俗轻""家厌"的世俗冷漠;

"竟日窗中岫"的悠然,对比"多雨茅檐夜"的凄清。在隐逸与仕宦、理想与现实之间形成多重张力。

其二,用典贴切自然。白鸥之典暗含无机心之意,桃源之典寄托归隐之思,汉朝臣之喻指向仕途责任,三个典故层次分明,与诗旨浑然一体。

其三,对仗工整而富有变化。颔联"竟日"对"终年"、"窗中岫"对"林下人",颈联"俗轻"对"家厌"、"儒服弊"对"法官贫",语言精练,工整中不失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以湖上高斋为切入点,在写景中融入深沉的身世之感和仕隐矛盾。刘长卿善于在平淡的笔调中寄寓复杂情感,既不直露怨愤,又不粉饰太平,呈现出一种含蓄深沉的中唐文人气质。末联"桃源君莫爱,且作汉朝臣"看似旷达,实含无限感慨,读来令人深省。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厚,是刘长卿五言律诗中颇具代表性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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