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陆[澧]仓曹西上

唐 · 刘长卿

译文

长安此去欲何依,先达谁当荐陆机。

你此去长安将依托何人,哪位显达的前辈会来推荐你这样的才士呢。

日下凤翔双阙迥,雪中人去二陵稀。

京城里宫门双阙高耸壮丽气象恢宏,而风雪中行人稀少,经过二陵时路途荒凉。

舟从故里难移棹,家住寒塘独掩扉。

停泊在故乡的船难以启程归去,我独居寒塘之畔掩上门扉无人来访。

临水自伤流落久,赠君空有泪沾衣。

临水自照感伤长久漂泊流落他乡,送你之际只有沾满衣襟的泪水而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送别陆澧西上长安之作。仓曹为官职名,主管仓储事务。陆澧西上长安当是谋求仕途发展,而刘长卿此时正处于流落失意的境地,诗中既表达了对友人前程的关切与祝愿,又抒发了自身漂泊沦落的深沉感伤。全诗以自身的困顿反衬友人的远行,以故里之思加深离别之痛,情感真挚而格调沉郁,是刘长卿贬谪期间送别诗的典型代表。

逐句解读

「长安此去欲何依,先达谁当荐陆机。」首联关切友人此行长安的前途。

"欲何依"意谓到了长安将依托谁人,这是对友人前程的忧虑。

"先达"指有地位的前辈显达之人,"陆机"是西晋著名文学家,此处以陆机比喻陆澧的才华。两句意思是:你此去长安有什么依靠?哪位显达的前辈会推荐你这样的才士呢?言下既有对友人才华的肯定,也有对世道不公、贤才难遇的感慨。

「日下凤翔双阙迥,雪中人去二陵稀。」颔联以长安的壮丽景象和旅途的艰辛烘托离情。

"日下"指京城长安,"凤翔双阙"写长安宫门前双阙高耸、气象宏伟,"迥"字写出其高远壮阔。

"雪中人去二陵稀"写旅途的艰辛:在漫天风雪中行人稀少,经过二陵(崤山南北二陵,为入关中的险要之地)时更是路途荒凉。上句写目的地的壮观,下句写旅途的凄苦,一壮一悲,形成鲜明对照。

「舟从故里难移棹,家住寒塘独掩扉。」颈联转入诗人自身的境遇,以自己的困顿加深离别的伤感。

"舟从故里难移棹"写自己虽有归乡之舟,却难以启程——不是不想归,而是身陷谪居无法归去。

"家住寒塘独掩扉"写自己独居寒塘之畔的孤寂:门扉掩闭,无人来访,一片凄清冷落。友人尚有长安可去,自己却只能独守寒塘,两相对照,更添悲凉。

「临水自伤流落久,赠君空有泪沾衣。」尾联将自身的流落之悲与送别之痛合而为一。

"临水自伤"写临水自照、自伤身世,"流落久"点明漂泊时日之久。

"赠君空有泪沾衣"说自己没有什么可以赠送给友人,只能以沾满衣襟的泪水相送。一个"空"字,道尽了诗人一无所有、唯剩眼泪的悲凉。

艺术手法

对比映衬。 友人西上长安的壮阔前景与诗人独居寒塘的凄凉处境对比,双阙的高耸与雪中旅途的荒凉对比,自己的"难移棹"与友人的远行对比,多重对比使诗歌的感伤更加深沉。

用典巧妙。 以"陆机"比喻陆澧,既切合姓氏(陆),又暗示才华横溢,用典自然而富有意味。

以己衬人。 全诗大量笔墨写自己的流落困顿,看似离题,实则是以自身的困顿加深送别的悲感,使诗歌的情感更加厚重。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长卿谪居时期送别诗的代表作,充分体现了诗人"含情悱恻"的创作特色。诗歌将自身的流落之悲与送别之痛交织在一起,以自己的困顿衬托友人的远行,以故里之思加深离别之愁。全诗格调沉郁,语言质朴而情意深切,"临水自伤流落久,赠君空有泪沾衣"的结句尤为感人,将暮年流落、贫无一物可赠的悲凉写到了极致,读来令人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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