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侍御贬鄱阳

唐 · 刘长卿

译文

回车仍昨日,谪去已秋风。

调转车驾离京仿佛就在昨天,被贬出发时已到了秋风萧瑟的季节。

干越知何处,云山只向东。

干越之地不知究竟在哪里,只见云雾缭绕的群山一路向东延伸而去。

暮天江色里,田鹤稻花中。

傍晚的天空映照在江水之中,田野里的白鹤飞翔在盛开的稻花之间。

却见鄱阳吏,犹应旧马骢。

到了那里鄱阳的吏员见到你,应该还认得你这骑骢马的刚直侍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送别被贬谪至鄱阳的李侍御时所作。

"侍御"即侍御史,为御史台官员。

"贬鄱阳"指被贬到鄱阳(今江西波阳)去任职。刘长卿自己也曾多次被贬,因此对友人的贬谪有着深切的同情与共鸣。全诗以"秋风"起、以"旧马骢"结,在贬谪的悲凉中寓有对友人品格的肯定与慰勉,语气含蓄而感情深沉。

逐句解读

「回车仍昨日,谪去已秋风。」首联以时间的对比写贬谪的突兀与萧条。

"回车"指调转车驾,即被贬离京;

"仍昨日"说仿佛昨天还在京城,"谪去已秋风"说被贬出发时已是秋风萧瑟的时节。

"仍昨日"与"已秋风"形成时间上的对照,写出了贬谪的突然与仓促,也以秋风的意象奠定了全诗凄凉的基调。

「干越知何处,云山只向东。」此联写被贬之地邈远难知。

"干越"为古地名,在今江西余干一带,邻近鄱阳湖;

"知何处"表达了对贬所的茫然。

"云山只向东"写云雾缭绕的群山只是向东延伸而去。

"只向东"三字以无奈的语气写出了贬途的遥远与孤独,友人只能一路向东走向未知的远方。

「暮天江色里,田鹤稻花中。」此联想象友人赴贬途中的景象。

"暮天江色里"写傍晚天空映照在江面之上,天水一色;

"田鹤稻花中"写田野中的白鹤飞起于稻花之间。这是对鄱阳一带江南水乡风光的想象,暮色、江水、田鹤、稻花构成了一幅宁静优美的画面。然而这美丽的景色是在贬谪的背景下呈现的,美中含悲,以乐景写哀情,更添惆怅。

「却见鄱阳吏,犹应旧马骢。」末联以慰勉之语作结。

"鄱阳吏"指鄱阳地方官府中的吏员,"旧马骢"用桓典的典故——东汉桓典为侍御史,常乘骢马(青白色马),人称"骢马御史",以执法严厉著称。诗人说到了鄱阳之后,那里的吏员见到侍御大人,应该还认得你那匹骢马——意即即使被贬,友人的刚直品格依然如故。这是对友人品格的高度赞美与精神上的慰勉。

艺术手法

此诗在艺术手法上有以下特点:一是时间对比巧妙,"仍昨日"与"已秋风"将贬谪前后的时间压缩在一联之中,写出了命运变幻的无常。二是虚实结合,颔联写对贬所的茫然为虚写,颈联想象途中景象为虚实之间,末联想象到贬所后的情景亦为虚写,全诗以想象贯穿,展现了诗人深切的关切。三是以乐景写哀情,"田鹤稻花中"的江南美景在贬谪的背景下更显悲凉。四是用典精当,"旧马骢"之典既点明了友人的侍御史身份,又赞美了其刚直不阿的品格,一典双关。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长卿送别贬谪友人的感人佳作。诗人因自身也有被贬的经历,对友人的处境感同身受,因此全诗的感情格外真挚深沉。从"回车仍昨日"的仓促,到"云山只向东"的茫然,再到"田鹤稻花中"的凄美想象,最后以"犹应旧马骢"的慰勉收束,情感层层深入。全诗既没有激烈的愤慨,也没有消沉的哀叹,而是以含蓄深沉的笔调表达了对友人的理解、同情与鼓励,体现了刘长卿贬谪诗特有的沉郁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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