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贾侍御克复后入京
唐 · 刘长卿
译文
对酒心不乐,见君动行舟。
面对饯别的酒宴心中并不快乐,看到你就要解缆启程远去了。
回看暮帆隐,独向空江愁。
回头望去你船上的暮帆已渐渐隐没,我独自面对空旷的江面满心忧愁。
晴云淡初夜,春塘深慢流。
晴天云彩在初夜时分显得淡薄,春天的池塘水深而缓缓流淌。
温颜风霜霁,喜气烟尘收。
面容温和如风霜消散,喜悦之气随着战火烟尘的收敛而升起。
驰驲数千里,朝天十二楼。
乘着驿马奔驰数千里,入朝觐见天子居于十二楼宫殿之中。
因之报亲爱,白发生沧洲。
请你借此机会向京城亲友报个平安,我却白发丛生在这沧洲之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送别贾侍御在平乱之后返回京城之作。
"克复"指收复失地,即安史之乱后收复长安、洛阳等地。贾侍御参加了平叛战争,如今战事已毕,奉命入京复命。诗人在江边饯别,目送友人远去,心中既为平乱成功而欣喜,又因友人离去而感伤,更有对自己年华老去、仍滞留沧洲的慨叹。全诗以送别为主线,交织了战乱平息的欣慰、友朋离散的惆怅和个人身世的感慨。
逐句解读
「对酒心不乐,见君动行舟。」首联直写送别时的心情。面对着饯别的酒宴却心中不乐,看见你就要解缆启程了。
"对酒心不乐"反用"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之意,酒不但不能消愁,反而更添离别的伤感;
"动行舟"写船已准备出发,离别在即。
「回看暮帆隐,独向空江愁。」此联写友人离去后的情景。回望时你船上的暮帆已经渐渐隐没,我独自面对空旷的江面满心忧愁。
"暮帆隐"写出船只越行越远、帆影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过程,极具画面感;
"空江愁"以空旷的江面衬托内心的空虚与惆怅。
「晴云淡初夜,春塘深慢流。」此联写送别后的夜景。
"初夜"即傍晚入夜时分,晴天的云彩在初夜显得淡薄,春天的池塘水深而缓缓流淌。"淡"字写云色的朦胧,"深""慢"二字写塘水的丰盈与缓慢,以宁静的夜景衬托送别后内心的平静中带着淡淡的怅惘。
「温颜风霜霁,喜气烟尘收。」此联写时代背景带来的心情变化。
"温颜"指面色温和,"风霜霁"喻战乱之苦已经过去如同风霜消散;
"喜气烟尘收"写喜悦之气随着战火硝烟的收敛而上升。这两句写平乱之后的喜悦——朋友脸上的风霜之色已经消散,战乱带来的烟尘也已收拢,天下初定。
「驰驲数千里,朝天十二楼。」此联写贾侍御入京的行程。
"驰驲"即乘驿马疾驰,"数千里"写路途遥远;
"朝天"指朝见天子,"十二楼"指皇宫中的楼阁(传说仙人有十二楼,此处借指宫殿)。乘着驿马奔驰数千里去朝见天子,这是何等的荣耀与壮举。
「因之报亲爱,白发生沧洲。」末联以自己的身世感慨作结。
"因之"即借此机会,"报亲爱"指向京城的亲友传递消息;
"白发生沧洲"写自己的头发已经花白,却仍然滞留在远离京城的沧洲之地(指江南水乡)。友人可以入朝复命,而自己却白发苍苍地困居贬所,这一对比令人心酸。
艺术手法
一、离情与喜气的交织。全诗在送别的伤感("心不乐""独向空江愁")中穿插了平乱成功的喜悦("喜气烟尘收""温颜风霜霁"),哀喜交织,使情感更加复杂深沉。
二、动态的视觉描写。
"回看暮帆隐"写船只渐渐远去、帆影消失的动态过程,极具画面感和时间感,将离别的过程化为可视的景象。
三、对比手法的运用。
"驰驲数千里,朝天十二楼"与"白发生沧洲"形成鲜明对比——友人驰骋千里入朝觐见,而自己白发苍苍困居异乡,以他人的荣耀反衬自身的失意。
四、以景寓情的含蓄表达。
"晴云淡初夜,春塘深慢流"以宁静淡远的夜景暗示送别后内心的怅惘,不直接说愁而愁绪自在其中。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长卿送别诗中情感层次最为丰富的作品之一。全诗交织了三层情感:离别友人的伤感、战乱平息的欣慰、自身滞留贬所的慨叹。这三层情感不是简单的并列,而是有机地融合在一起——正是因为战乱平息,友人才得以入朝复命,而这恰恰衬托出诗人自己被贬在外、白发沧洲的处境。末联"因之报亲爱,白发生沧洲"以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深沉的感慨,含蓄中见沉痛,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全诗格调深沉而不压抑,在送别的愁情中融入了对时代变迁的感悟,体现了刘长卿诗歌特有的含蓄深沉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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