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次安陆寄友人

唐 · 刘长卿

译文

新年草色远萋萋,久客将归失路蹊。

新年时节远处的草色一片茂盛萋萋,久居他乡的旅人正要归去却迷失了道路。

暮雨不知涢口处,春风只到穆陵西。

暮雨之中看不清涢口在什么方向,春风似乎只吹到了穆陵关以西就停住了。

孤城尽日空花落,三户无人自鸟啼。

孤城里整日只见花瓣空空飘落,几户人家已空无一人,只有鸟儿独自在啼叫。

君在江南相忆否,门前五柳几枝低。

你在江南是否也在思念着我呢?你门前种下的五棵柳树,如今有几枝已经低垂下来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出使途经安陆时寄给友人之作。诗人在旅途中经过安陆(今湖北安陆),因迷路而有所感触,遂作此诗寄给远在江南的友人。全诗以行旅中的所见所感为线索,既写安陆一带春日暮雨中的荒凉景象,又表达了对江南友人的思念。诗中"三户无人"的描绘透露出安史之乱后人口凋零的社会现实,使全诗在个人行旅之感外别有一层时代悲凉。

逐句解读

「新年草色远萋萋,久客将归失路蹊。」首联点明时令与处境。新年的时节,远处的草色一片萋萋茂盛;久居他乡的旅人正要归去,却迷失了道路。

"萋萋"写出春草繁盛之态,也暗用《楚辞》"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之意,暗示归思之切。

"失路蹊"不仅是实际迷路,也暗喻仕途的迷茫。

「暮雨不知涢口处,春风只到穆陵西。」颔联写行旅中的具体困境。暮雨之中找不到涢口的方向——涢口是安陆附近涢水入江之处;春风似乎只吹到穆陵以西就止步了。此联以"不知"和"只到"两个限制性词语,写出旅途中的迷茫与阻隔感。穆陵在今湖北麻城北,是当时的关隘所在。

「孤城尽日空花落,三户无人自鸟啼。」颈联描绘安陆一带的荒凉景象。孤城中整天只见花自飘落,三两户人家已无人居住,只有鸟儿自管啼叫。

"三户"暗用"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之典,但此处实指安陆一带人烟稀少。"空"字与"自"字互文,写出花落无人在意、鸟啼无人倾听的荒寂。

「君在江南相忆否,门前五柳几枝低。」尾联转向远在江南的友人发问。你在江南是否也在想念我呢?你门前的五柳树,现在有几枝已经低垂了?五柳用陶渊明之典,暗示友人的隐士身份。

"几枝低"既是问柳,也是以柳的低垂象征思念之情的沉重。

艺术手法

此诗在结构上采用由景及人、由近及远的手法。首联以春草起兴,引出迷路之感;颔联以暮雨春风写旅途受阻;颈联以孤城空花写战乱后的萧条;尾联以设问作结,将思绪引向远方友人。其中颈联"孤城尽日空花落,三户无人自鸟啼"最见功力,"空"与"自"两个虚词的运用,使花落鸟啼都带上了一种无人欣赏的寂寞意味,以自然界的热闹反衬人事的荒凉。尾联以"门前五柳"借代友人,不说思念而思念自见,含蓄有味。

总体评价

这首七律是刘长卿行旅诗的代表作之一,将个人的旅途困顿与时代的社会衰败有机融合。

"三户无人自鸟啼"一句尤其深刻,寥寥七字便勾勒出安史之乱后中原地区人口流失的凄惨景象。全诗情调萧瑟而不失温柔,既有行旅的迷茫和时代之感,又有对友人真挚的挂念,末句"门前五柳几枝低"以家常之语作结,亲切自然,余韵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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