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归睦州至七里滩下作

唐 · 刘长卿

译文

南归犹谪宦,独上子陵滩。

向南归去却仍是贬谪之官,独自登上严子陵钓台所在的七里滩。

江树临洲晚,沙禽对水寒。

江边树木映照着傍晚的沙洲,沙洲上的水鸟对着寒冷的江水。

山开斜照在,石浅乱流难。

山势开豁处夕阳余晖仍在,水浅石多乱流中行船艰难。

惆怅梅花发,年年此地看。

令人惆怅的是梅花又开了,年复一年在此地独自看花。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刘长卿谪贬睦州司马后归任途中,行至七里滩时所作。七里滩即富春江上的严子陵钓台所在,严子陵为东汉著名隐士,光武帝屡次征召不就。诗人以谪宦之身登上隐士之滩,仕途失意与隐士高洁的对比令其感慨万千。

逐句解读
「南归犹谪宦」——向南归去却仍是谪贬之官,「犹」字最见沉痛,纵然南归,身份仍是罪臣,无法释怀。

「独上子陵滩」——独自登上严子陵钓台所在的七里滩,「独」字写出无伴的孤寂,而以谪宦之身登隐士之滩,更添一层无奈与自嘲。

「江树临洲晚」——江边的树木映照着傍晚的沙洲,「临洲晚」写暮色中的江景,树影昏暗,暗合诗人低落的心情。

「沙禽对水寒」——沙洲上的水鸟对着寒冷的江水,「寒」字既是水寒,也是心寒,沙禽犹有对水之时,人却无人可对。

「山开斜照在」——山势开豁处夕阳的余晖仍在,「斜照在」写落日余晖的短暂,暗喻仕途的微茫希望。

「石浅乱流难」——水浅石多,乱流中行船艰难,「石浅乱流」既是写实滩险水急,也是仕途坎坷的隐喻。

「惆怅梅花发」——令人惆怅的是梅花又开了,「发」字写出梅花如期绽放,而人事蹉跎,一年又过。

「年年此地看」——年复一年在此地看梅花,暗示谪居日久,归期无望,梅花开而人不归,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依旧谪居。

艺术手法
全诗以谪宦与隐士的对比贯穿始终。严子陵拒仕归隐与诗人欲归不得形成尖锐反差。

「犹谪宦」的「犹」字与「独上」的「独」字互为呼应,写出进退两难的困境。颔联「江树」「沙禽」以自然景物烘托冷清,颈联「斜照在」与「乱流难」一明一暗,暗喻希望与困顿并存。尾联以梅花这一传统意象寄托岁暮之思,「年年」二字将个体的惆怅延伸为无尽的感伤。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里滩为空间背景,以严子陵为精神参照,将谪宦的失意与隐士的高洁交织在一起,情感沉郁而含蓄。全诗写景与抒情交融,在清冷的江景中寄托了深重的身世之感,尾联以梅花发、年年看的循环叹息收束,将一时的惆怅升华为永恒的感伤,是刘长卿贬谪诗中的佳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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