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口送人归岳州
唐 · 刘长卿
译文
洞庭何处鴈南飞,江菼苍苍客去稀。
洞庭湖上不知从何处大雁正向南飞去,江边荻草苍茫一片,远行的客人越来越少了。
帆带夕阳千里没,天连秋水一人归。
船帆带着夕阳的余晖渐渐消失在千里之外,水天相接的茫茫秋水之上只有你一人归去。
黄花裛露开沙岸,白鸟衔鱼上钓矶。
菊花沾满露水在沙岸边绽放,白色的水鸟叼着鱼飞上钓鱼的石矶。
岐路相逢无可赠,老年空有泪沾衣。
在岔路口与你相逢分别却没有什么可以赠送,年迈之人只有眼泪白白沾湿了衣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在青溪口送别友人归岳州(今湖南岳阳)之作。青溪口当是送别之地,岳州靠近洞庭湖,为友人归去的目的地。诗以深秋洞庭湖的苍茫景色为背景,写出了送别时的孤寂凄凉和暮年离别的深沉感伤。全诗从洞庭雁阵写到秋水孤帆,从岸上黄花写到矶头白鸟,画面丰富而统一,最后以老泪沾衣作结,将送别之情写得格外动人。
逐句解读
「洞庭何处鴈南飞,江菼苍苍客去稀。」首联以洞庭秋景起笔。
"洞庭何处鴈南飞"写洞庭湖上大雁南飞,"何处"二字含有一丝茫然——雁不知从何处飞来,又往何处飞去。
"江菼苍苍"写江边荻草苍苍,已呈深秋之色。
"客去稀"说在这秋末时节,远行的客人越来越少。大雁南飞是秋天的标志性景象,客人稀少则暗示时令已晚、出行不易,渲染出深秋送别的萧瑟氛围。
「帆带夕阳千里没,天连秋水一人归。」颔联是全诗的名句,写友人远去的画面。
"帆带夕阳"写船帆在夕阳中远行,"千里没"说船帆渐渐消失在千里之外的水天之际。
"天连秋水"写水天相接的辽阔景象,"一人归"说在这苍茫的天地之间只有友人一个人独自归去。夕阳、千里、秋水、一人,四个意象组合成一幅壮阔而孤寂的画面,以景写情,令人感慨。
「黄花裛露开沙岸,白鸟衔鱼上钓矶。」颈联转写岸边的近景。
"黄花"即菊花,"裛露"即沾满露水,菊花带露开放在沙岸之上,是深秋特有的清丽景象。
"白鸟衔鱼上钓矶"写白色的水鸟叼着鱼飞上钓鱼的石矶。这一联以近景的细致描写衬托远景的苍茫辽阔,黄花白鸟、沙岸钓矶,色彩鲜明,富有画意,但在这美丽景色中却暗含着送别的感伤——景越美,人越孤独。
「岐路相逢无可赠,老年空有泪沾衣。」尾联直抒离别之情。
"岐路相逢"说在岔路口与友人相逢又分别,"无可赠"说没有什么可以赠送友人——不是不愿,而是贫寒如洗。
"老年空有泪沾衣"说年迈之人只有眼泪沾湿衣襟而已。一个"空"字极妙,道出了年老穷困、一无所有的悲凉,与全诗秋景的萧瑟相呼应,将暮年送别的感伤推向极致。
艺术手法
远近结合。 颔联写远景(千里帆影、天连秋水),颈联写近景(黄花白鸟、沙岸钓矶),远近相映,构成了一幅完整的洞庭秋景图。
动静对比。 帆影远去是动,天连秋水是静;白鸟飞上是动,黄花带露是静。动静相间,画面生动而有层次。
以景衬情。 全诗大量笔墨写景,从洞庭雁阵到夕阳帆影,从黄花裛露到白鸟衔鱼,景物描写极为精美,但这些美景都是为衬托离别之愁服务的。景越美,人越孤独,情越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长卿送别诗中以景写情的代表作。全诗以洞庭湖深秋的壮阔景色为背景,将送别之情融入苍茫辽远的自然景象之中。特别是"帆带夕阳千里没,天连秋水一人归"一联,以夕阳帆影和秋水长天的壮丽画面,将友人的孤独远行写得既雄浑又凄美,堪称唐人送别诗中的佳句。诗歌画面感极强,色彩鲜明(黄花、白鸟、夕阳、秋水),构图精妙,读来如观一幅洞庭秋色图,而送别的感伤和暮年的悲凉则弥漫于字里行间,令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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