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西泊舟临江楼
唐 · 刘长卿
译文
萧条金陵郭,旧是帝王州。
金陵城郭一片萧条冷落,这里旧日曾是六朝帝王建都之地。
日暮望乡处,云边江树秋。
日暮时分登楼远望故乡的方向,远处云雾之边江岸的树木已染上秋色。
楚云不可托,楚水只堪愁。
楚天的白云不可寄托思乡之情,楚地的江水只会增添心中的愁绪。
行客千万里,沧波朝暮流。
行客漂泊在千万里之外,长江的波浪从早到晚不停地流淌。
迢迢洛阳梦,独卧清川楼。
在遥远的梦境中回到了洛阳故园,醒来却独自躺在这清川江边的楼上。
异乡共如此,孤帆难久游。
天下异乡之人的感受都是如此,我这孤独的帆船难以长久漂泊在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泊舟金陵(今南京)城外、登临江楼时所作。
"金陵"为六朝古都,曾是东吴、东晋、宋、齐、梁、陈的都城。诗人停船在金陵城外的长江边,登上临江楼远望,眼前是六朝故都的萧条景象和秋天的长江景色,心中涌起了浓重的思乡之情和漂泊之感。全诗以金陵怀古与个人思乡交织,抒发了羁旅漂泊、归乡无期的深沉愁苦。
逐句解读
「萧条金陵郭,旧是帝王州。」首联以金陵的今昔对比开篇。
"萧条"写城郭的荒凉冷落,"旧是帝王州"点明金陵曾是六朝帝王建都之地。曾经繁华的帝王之都如今一片萧条,这今昔之变本身就令人感慨万千。一个"旧"字包含了多少历史的沧桑与无常。
「日暮望乡处,云边江树秋。」此联写日暮时分的望乡之景。
"日暮"是游子最易思乡的时刻,"望乡处"写站在江楼上远望故乡的方向;
"云边江树秋"写远处云雾之边,江岸的树木已染上秋色。日暮、云边、秋树,这三个意象叠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凄清寂寥的秋日暮望图,望乡而不能归的愁绪渗透在每一个意象之中。
「楚云不可托,楚水只堪愁。」此联以楚地之云水抒发愁情。
"楚云"指金陵一带(古属楚地)的云,"不可托"化用《庄子》"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及"乘彼白云,至于帝乡"之意,说楚天的白云不可依托——连白云都不能托付自己的思乡之情;
"楚水只堪愁"写楚地的江水只会增添愁绪。云不可托、水只堪愁,天地之间无一物可以慰藉游子的愁心。
「行客千万里,沧波朝暮流。」此联写漂泊的遥远与长久。
"行客"即旅客,指诗人自己,"千万里"写距离故乡之远;
"沧波朝暮流"写长江的波浪从早到晚不停地流淌。行客远行千万里,而长江之水朝朝暮暮奔流不息——水尚有流动的方向,而人的漂泊却不知归期何在。以水的有向映衬人的无归。
「迢迢洛阳梦,独卧清川楼。」此联写夜间的思乡之梦。
"迢迢"形容遥远,"洛阳"代指北方的故乡;
"清川楼"即临江楼。在遥远的梦境中回到了洛阳故园,醒来却发现自己独自躺在这清川江边的楼上。梦境中的故乡温暖而遥远,醒来后的现实冰冷而孤独,梦与醒的对比令人心酸。
「异乡共如此,孤帆难久游。」末联以感叹收束全诗。
"异乡共如此"说天下异乡之人的感受都是如此——不独我一个人思乡愁苦;
"孤帆难久游"写我这孤独的帆船难以长久漂泊在外。从个人之感扩展到天下游子的共同感受,再将思绪收回到自身,"难久游"三字包含了对漂泊生涯的厌倦与对归乡的渴望。
艺术手法
一、怀古与思乡的双重主题。全诗以金陵的"旧是帝王州"怀古开篇,又以"迢迢洛阳梦"的思乡贯穿始终,怀古的沧桑感与思乡的愁苦感相互映衬,使全诗的情感更加深沉厚重。
二、日暮意象的反复渲染。
"日暮"是古典诗词中思乡的经典时刻,诗人以日暮为时间背景,配合"云边""秋树""沧波"等意象,营造出凄清寂寥的氛围。
三、以水喻愁的传统手法的深化。
"沧波朝暮流"不仅以水的流动比喻愁绪的绵绵不绝,更以水的"有向"反衬人的"无归",使传统的以水喻愁手法有了更深层的哲理内涵。
四、梦与现实的对比。
"迢迢洛阳梦"与"独卧清川楼"形成梦境与现实的鲜明对比,梦中归乡的温暖与醒来异乡的孤独形成强烈的反差,极具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长卿羁旅思乡诗中情感最为浓烈的作品之一。全诗以金陵怀古为背景,以个人思乡为主线,将历史的沧桑与个人的漂泊融为一体。
"楚云不可托,楚水只堪愁"一联以否定式的表达写出天地间无可寄托的绝望之感,是全诗情感最浓烈之处。
"迢迢洛阳梦,独卧清川楼"则以梦境与现实的对比将思乡之苦推向高潮。末联"异乡共如此,孤帆难久游"将个人的愁苦扩展到天下游子的共同感受,具有普遍性的情感力量。全诗格调凄清深沉,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在唐代金陵怀古诗与羁旅思乡诗中都是出色的作品,与李白的《登金陵凤凰台》、刘禹锡的《金陵五题》等名篇有精神上的共鸣。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