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包尊师山院

唐 · 刘长卿

译文

卖药曾相识,吹萧此复闻。

从前卖药时就与你相识,如今在山中又听到了你吹箫的声音。

杏花谁是主,桂树独留君。

杏花烂漫不知谁是它们的主人,只有那桂树丛生的山院独自留住了你。

漱玉临丹井,围碁访白云。

你在丹井旁用清冽的泉水漱洗,下着棋与天上的白云为伴。

道经今为写,不虑惜鹅群。

如今我来为你抄写道经,不必像王羲之那样还计较一群白鹅的代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拜访包尊师山院后所作。

"尊师"是对道士的尊称,"山院"指山中的居所。包尊师是一位隐居修道的道士,以卖药和吹箫闻名。此诗以清幽淡远的笔触描写了道士山院的景致与生活,表达了诗人对隐逸修道生活的向往和赞美。全诗意境空灵,用典精巧,体现了刘长卿与方外之士交往的诗风特点。诗中"杏花""桂树""丹井""白云"等意象,营造出一种超凡脱俗的仙境氛围。

逐句解读

「卖药曾相识,吹萧此复闻。」首联以两件典型事迹概括包尊师的身份。

"卖药曾相识"化用韩康卖药的典故,东汉韩康在长安卖药三十余年,口不二价,此处以韩康比喻包尊师以卖药为生、清高自守的品格。

"吹萧此复闻"写出今日重访山中又听到道士吹箫的声音。

"曾相识"与"复闻"构成时间上的呼应,说明诗人与包尊师并非初识,而是旧交重逢。

「杏花谁是主,桂树独留君。」颔联以景物写人。

"杏花谁是主"化用董奉的典故——三国时名医董奉隐居庐山,为人治病不收钱,只求治愈者种杏树,日久蔚然成林,此处暗示包尊师也有行医济世的善举。

"桂树独留君"用淮南小山的《招隐士》"桂树丛生兮山之幽"之意,桂树是隐士的象征,"独留君"意为只有你独居在这桂树丛生的山院之中。此联以"杏花"和"桂树"两个意象,分别代表了济世与隐逸的双重品格。

「漱玉临丹井,围碁访白云。」颈联描写山院中的修道生活。

"漱玉"指以山泉水漱洗,"临丹井"意为靠近炼丹的井泉,"丹井"是道士炼丹所需的水井。

"围碁"即下棋,"访白云"指与白云为伴。此联将道士的日常生活——饮用泉水、炼丹修行、下棋遣兴——写得雅致清幽,充满仙风道骨的韵味。

「道经今为写,不虑惜鹅群。」尾联用王羲之写经换鹅的典故。王羲之喜爱鹅,曾为山阴道士抄写《道德经》以换取白鹅。此处反用其意:我为你抄写道经,不必像王羲之那样还考虑鹅群的代价。这是诗人对包尊师的赞美,也是对二人友谊的表达——我们的交情超越了物质的交换。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典故的密集使用与巧妙组合。短短八句诗中,融入了韩康卖药、董奉杏林、招隐桂树、王羲之写经换鹅四个典故,每一个典故都紧扣包尊师的身份和山院的环境,绝不生硬堆砌。其次,意象的选择极具匠心:杏花、桂树、丹井、白云,这些意象或关乎医药,或关乎隐逸,或关乎修道,或关乎仙趣,共同构建了一个道教仙境的完整图景。全诗对仗工整,尤其是"杏花谁是主,桂树独留君"一联,以反问和陈述两种句式构成对偶,在声律和谐之外增添了句式的变化之美。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格调清雅、意境空灵的访道诗。刘长卿以精练的语言和丰富的典故,勾勒出一位隐居修道的道士形象,也表达了自己对方外生活的向往。全诗没有一个"道"字,却处处是道;没有一个"仙"字,却句句有仙意。诗人以极高的艺术手腕,将叙事、写景、用典、抒情融为一体,使此诗在唐代访道诗中独树一帜。特别是尾联反用王羲之换鹅的典故,既机智又深情,为全诗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