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被奏留淮南送从弟罢使江东

唐 · 刘长卿

译文

又作淮南客,还悲木叶声。

又一次做了客居淮南的异乡人,还是为秋风落叶的声音而悲伤。

寒潮落瓜步,秋色上芜城。

寒潮在瓜步山边退去,秋色笼罩上了芜城。

王事何时尽?沧洲羡尔行。

为王事奔忙什么时候才能到头?我羡慕你归向那水乡隐逸之地。

青山将绿水,惆怅不胜情。

青山伴着绿水风景依旧,心中的惆怅却无法抑制。

赏析

题解

此诗的背景较为复杂:诗人本应离开淮南,却被朝廷奏请留在淮南;同时送别从弟(堂弟)卸任江东使之职归去。

"更被"二字暗示了不情愿——本已漂泊在外,又被扣留不得归。从弟罢使归去,自己却被留下,一去一留之间,更添伤感。全诗以秋景为背景,在送别从弟的同时,抒发了自己仕途不得意、漂泊他乡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又作淮南客,还悲木叶声。」"又作淮南客"的"又"字极可玩味——不是第一次客居淮南,而是再次成为此地的异乡人。

"还悲木叶声"写秋风中落叶的声音引发悲感。

"木叶"用屈原"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的意象,秋叶飘落的声音触动游子心弦。一个"又"一个"还",写出了漂泊的反复和悲感的绵绵不绝。

「寒潮落瓜步,秋色上芜城。」"瓜步"即瓜步山,在今江苏南京附近,临长江。

"寒潮落瓜步"写寒潮退去后瓜步山边的江景。

"芜城"即广陵(今扬州),南朝鲍照有《芜城赋》写其荒凉。

"秋色上芜城"写秋意笼罩了整座芜城。"落"与"上"两个动词极为生动——寒潮在瓜步"落"下去,秋色在芜城"升"上来,一降一升,写出了秋意的蔓延。

"寒潮"与"秋色"构成温度和视觉的双重感受。

「王事何时尽?沧洲羡尔行。」"王事"指公务、差役,"何时尽"发出无奈的感叹——为王事奔忙何时才能到头?"沧洲羡尔行"写对从弟的羡慕——你可以归去了,归向那水乡隐逸之地。"羡"字是全诗的情感重心:不是为从弟的离去而高兴,而是因为自己无法同行而羡慕。王事缠身,身不由己,这种无奈通过"羡"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青山将绿水,惆怅不胜情。」"青山将绿水"写淮南的山水风光——青山伴着绿水,风景依旧美好。

"惆怅不胜情"写心中的伤感无法抑制。尾联以美丽的山水反衬内心的惆怅——风景越美,越衬托出漂泊者的孤单。

"不胜情"三字写出了情感的不可遏制,将全诗的感伤推向高潮。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又"字定下了循环往复的基调——漂泊不是一次性的经历,而是不断重复的命运。颔联"寒潮落瓜步,秋色上芜城"是全诗最精彩的写景之句,"落"与"上"两个方向相反的动词写出秋意的动态蔓延,瓜步和芜城两个地名的嵌入使画面具有了具体的地理感。颈联以设问"王事何时尽"转入抒情,"沧洲羡尔行"的"羡"字写出了"人不如弟"的苦涩。尾联以"青山将绿水"的美好自然反衬"不胜情"的感伤,这种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使全诗的感伤更加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在送别从弟的主题下,深刻地抒发了诗人仕途奔波、身不由己的苦闷。刘长卿以"又作淮南客"开篇,一个"又"字道尽了漂泊者的辛酸。

"寒潮落瓜步,秋色上芜城"一联写尽了淮南秋色的凄美,是全诗的精华所在。全诗情感真挚,语言凝练,在唐人送别诗中以其深沉的漂泊感和对仕途的无奈而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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