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寄婺州李使君舍人

唐 · 刘长卿

译文

建隼罢鸣珂,初传来暮歌。

刺史的仪仗已经停驻不再听到马饰玉佩的鸣响,傍晚时分传来了歌咏之声。

渔樵识太古,草树得阳和。

渔夫樵子还保留着太古时代的淳朴之风,花草树木沐浴着温暖和煦的阳光。

东道诸生从,南依远客过。

东道之上众多学子追随左右,南方远来的客旅也得以投靠歇息。

天清婺女出,土厚绛人多。

天晴时可以看见婺女星座升起,这片土地肥沃厚实,百姓人丁兴旺。

永日空相望,流年复几何。

整日白白地遥遥相望,流逝的岁月还能剩下多少呢。

崖开当夕照,叶去逐寒波。

山崖在夕阳映照下豁然开朗,落叶随着寒冷的水波漂去。

眼暗经难受,身闲劒懒磨。

视力昏暗经书已经难以阅读,身体闲散连宝剑也懒得再去磨砺。

似鸮占贾谊,上马试廉颇。

我如同贾谊见鸮鸟入室般遭遇不祥的命运,又如老将廉颇披甲上马想要一试身手。

穷分安藜藿,衰容胜薜萝。

既然命运如此便安于粗茶淡饭,衰老的容颜披着隐士的薜萝之服也胜过朝堂华服。

只应随越鸟,南翥托高柯。

只应当像越鸟一样向南飞翔,栖息在那高高的枝头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寄赠婺州(今浙江金华)李使君(李姓州刺史)之作。

"舍人"指其曾在朝廷任中书舍人等职。此诗的写作背景大约在刘长卿被贬江南之后,诗人以自身遭遇为底色,既赞美了李使君在婺州的政绩,又倾诉了自己怀才不遇、年华老去的感慨。全诗用典繁富而贴切,将贾谊、廉颇等历史人物的遭遇与自身处境对照,表达了一种忠而被谤、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深沉悲慨。末联以越鸟南飞的意象收束,暗示归隐南方的决心,是全诗情感的最终归宿。

逐句解读

「建隼罢鸣珂,初传来暮歌。」"建隼"指刺史出行的仪仗,因旗帜上绘有隼鸟图案;

"鸣珂"指马饰的玉佩碰撞之声。刺史的仪仗已经停驻,不再听到车马玉佩的鸣响,传来了傍晚的歌咏之声。开篇以视听转换写出一日公务的结束,由动入静。

「渔樵识太古,草树得阳和。」渔夫樵子还保留着太古时代的淳朴之风,花草树木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这两句赞美婺州一带民风淳朴、自然和美,既是对李使君治绩的间接称颂,也透露出诗人对这种淳朴生活的向往。

「东道诸生从,南依远客过。」东道之上学子们跟随着学习,南方远来的客旅也得以投靠歇息。

"诸生从"写李使君兴学重教的德政,"远客过"写其礼贤下士的胸怀。诗人自己正是这样的"远客"之一。

「天清婺女出,土厚绛人多。」天气清朗时可以看见婺女星,此地土地肥沃,人丁兴旺。

"婺女"是星宿名,也是婺州得名的由来。这两句从天文和人文两个角度描绘了婺州的地理特征,暗含对李使君治下地方繁荣的赞美。

「永日空相望,流年复几何。」整日白白地遥遥相望,流逝的岁月又能剩下多少呢?诗笔由写人写地转入感慨。

"空相望"写朋友之间的阻隔,"流年复几何"感叹光阴不待人,语气沉痛。

「崖开当夕照,叶去逐寒波。」山崖在夕阳的映照下豁然开朗,落叶随着寒冷的水波漂去。此联以景寓情,"崖开"虽是开阔之景,"夕照"却暗示暮年;

"叶去"写秋天的凋零,"寒波"更添凉意。景物的萧瑟正是诗人内心衰老感的外化。

「眼暗经难受,身闲劒懒磨。」视力昏暗,经书已经难以阅读忍受;身体闲散,宝剑也懒得再去磨砺。这两句直写年老的窘境。

"劒懒磨"用壮士磨剑之典的反面,写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无奈——不是不想磨剑,而是磨了又有何用?

「似鸮占贾谊,上马试廉颇。」两句用典。

"鸮占贾谊"典出贾谊被贬长沙时作《鵩鸟赋》,鵩鸟(即鸮)入室,贾谊自以为不祥之兆。

"上马试廉颇"典出廉颇老年时"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尚可用。诗人以贾谊之被贬自比遭遇,以廉颇之老而自比心志,一是命运的坎坷,一是不甘衰老的豪情。

「穷分安藜藿,衰容胜薜萝。」既然命中注定贫贱,就安于吃粗茶淡饭;衰老的容颜披挂着如薜荔女萝般的山野之服。

"藜藿"指粗劣的食物,"薜萝"指隐士的服装。这两句表达了安贫乐道、甘于隐逸的心态。

「只应随越鸟,南翥托高柯。」"越鸟"用《古诗十九首》"越鸟巢南枝"之典,越鸟南飞,筑巢于南方的枝头。我也只应像越鸟一样,向南飞翔,栖息在高高的树枝之上。末联以越鸟自比,表达了归隐南方、不慕荣华的最终选择。

艺术手法

此诗在艺术手法上有以下特点。一是用典密而有序。贾谊之鸮、廉颇之马、越鸟南枝等典故,分别承担了自比遭际、表达心志、表明归向三种功能,虽然用典密集但层次分明。二是意象的衰飒之美。从"永日空相望"的虚度,到"叶去逐寒波"的凋零,到"眼暗""身闲"的衰老,全诗的意象呈现出一条由盛转衰的下行曲线。三是对仗的工稳与变化。

"渔樵"对"草树"、"天清"对"土厚"、"眼暗"对"身闲"——对仗精工,但每一联的意境都各有侧重,避免了呆板。四是情感由外而内的收敛。前半首赞美婺州与李使君,视野开阔;后半首转向个人的衰老与归隐,视野收窄,这种由外而内的结构反映了诗人关注点从世事到自身的心灵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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