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润州万岁楼

唐 · 刘长卿

译文

高楼独上思依依,极浦遥山合翠微。

独自登上高楼,心中思绪万千、眷恋不已,远望水滨与连绵的远山交融在一片苍翠的云霭之中。

江客不堪频北望,寒鸿何事又南飞。

漂泊江上的游子已不堪忍受频频向北眺望的思乡之苦,那寒冷中的大雁为何又偏偏向南飞去呢?

垂山古渡寒烟积,瓜步空洲远树稀。

垂山古渡口寒凉的烟雾积聚不散,瓜步山旁空旷的沙洲上远处的树木稀稀落落。

闻道王师犹转战,更能谈笑解重围。

听说朝廷的军队仍在各地辗转征战,又有谁能从容谈笑间化解重重包围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登润州万岁楼时所作,属登临感怀之作。润州即今江苏镇江,万岁楼为润州名胜,登临可远眺长江。诗人身处安史之乱后的动荡年代,登高远望,目睹江天寥廓之景,心中涌起对国家战事未平的忧虑,以及对自身漂泊羁旅的感慨。全诗以登楼所见为线索,由景入情,层层递进,最终落笔于对王师转战的关切,体现了刘长卿忧国伤时的深沉情怀。

逐句解读

「高楼独上思依依」——开篇以"独上"点明孤寂心境,"思依依"写出登楼之际思绪纷繁、眷恋不舍之情态,一个"独"字奠定全诗的情感基调。

「极浦遥山合翠微」——远眺所见,远处的水滨与连绵的远山交融于一片苍翠的雾霭之中。翠微指山间青翠的云气,"合"字写出了水天相接、山色苍茫的辽阔景象。

「江客不堪频北望」——诗人以"江客"自居,身处江南而频频北望故乡,"不堪"二字道出思乡之苦已经难以承受。北方既是故乡所在,也是战火纷飞之地。

「寒鸿何事又南飞」——以寒鸿南飞的反问承接上句,本该北归的大雁却偏偏南飞,暗喻诗人自己身不由己、滞留江南的无奈。寒鸿的意象既是实景,也是诗人自身境遇的象征。

「垂山古渡寒烟积」——目光收回近处,垂山古渡口寒烟弥漫、积聚不散。

"寒烟积"三字渲染出凄清冷寂的氛围,古渡的意象暗示着离愁别绪。

「瓜步空洲远树稀」——瓜步即瓜步山,在今江苏六合东南。空旷的沙洲上远树稀疏,一片萧索荒凉的景象。"空"与"稀"相互映衬,强化了寥落的感受。

「闻道王师犹转战」——尾联笔锋一转,由个人愁思扩展到国事关切。

"闻道"表明消息传来,朝廷军队仍在四处征战、尚未平定叛乱,国家仍处于动荡之中。

「更能谈笑解重围」——以反语作结,在如此艰难的战事中,又有谁能像古代名将那样谈笑间化解重围呢?此句既是对良将的期盼,也暗含对现实的忧虑与无奈。

艺术手法

远近交替的空间结构:诗歌在空间上形成由近及远、再由远及近的回环结构。首联写登楼远眺,颔联北望抒怀,颈联视线收回近处的古渡空洲,尾联则由空间转入时事,层层推进,章法严谨。

情景交融的抒情方式:全诗以登楼所见之景贯穿,翠微、寒鸿、寒烟、空洲等意象无不染上诗人主观的情感色彩。寒鸿南飞与诗人北望形成方向上的对立,巧妙地将自然景物与个人命运联系在一起。

对比映衬的修辞手法:"独上"与"频北望"形成行动与心理的对比,寒鸿南飞与诗人北望形成方向上的反衬,"转战"与"谈笑解围"形成现实与理想的对照。多重对比使诗歌意蕴更加丰厚。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长卿登临诗中的佳作,以登楼远望为线索,将个人羁旅之愁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诗歌在景物的选择和安排上颇具匠心,从极浦遥山的壮阔到寒烟空洲的萧索,构成由远及近、由虚到实的层次变化。尾联将全诗情感推向高潮,由个人之愁上升为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关怀,体现了大历诗人身处乱世而心系天下的精神品格。全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堪称登临感怀诗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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