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滁州李十六使君见赠

唐 · 刘长卿

译文

满镜悲华发,空山寄此身。

照着镜子悲伤于满头白发,在这空旷的山中寄托着残年之身。

白云家自有,黄卷业长贫。

白云青山的风景家中自然拥有,读书人这一行业却长久以来十分清贫。

嬾任垂竿老,狂因酿黍春。

慵懒地任凭自己垂钓到老,狂放不羁是因为春天酿了黍米酒。

桃花迷圣代,桂树狎幽人。

桃花源般的美景让人忘却了盛世繁华,桂树的芬芳与隐居之人相亲相伴。

幢盖方临郡,柴荆忝作邻。

您的仪仗旌旗刚刚来到本郡上任,我住着柴门陋室惭愧地做了您的邻居。

但愁千骑至,石路却生尘。

只担心您带着大批随从前来拜访,会让我门前石板路上扬起尘土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酬答滁州李十六使君赠诗而作。李十六使君即李某,排行十六,时任滁州刺史。刘长卿晚年遭贬,寓居他乡,此诗向友人倾诉了自己的身世之感。全诗以自嘲自谦的口吻,写出了贫老交加的窘境,以及隐居田园的淡泊之志,同时也不无对友人来访的期待与不安。情真意切,含蓄深沉。

逐句解读

「满镜悲华发,空山寄此身。」照镜时悲伤满头白发,在这空旷的山中寄托此身。首联即以"华发"与"空山"对举,写出年华老去与身居僻野的双重悲感。

"满镜"二字极言白发之多,"空山"则暗示远离尘嚣、孤独无依。

「白云家自有,黄卷业长贫。」白云青山本是自己家中自有之物,读书的学业却始终伴随着清贫。

"白云"代指隐居生活的自然景物,暗示诗人本有田产家业可以自给。

"黄卷"指书籍,代指读书人的学业。家中有山水可赏,却因一生读书而长年贫困,这是一种无奈的自嘲。

「嬾任垂竿老,狂因酿黍春。」慵懒地任由自己垂钓终老,狂放只因春天酿制了黍米酒。

"垂竿"即垂钓,是隐者的标志性活动。

"嬾任"二字写出无所事事的闲散。

"酿黍春"指春天用黍米酿酒,"狂"字表现出饮酒后的放达不羁。这两句刻画了一个甘于隐逸、以酒自遣的老者形象。

「桃花迷圣代,桂树狎幽人。」桃花源的美景让人迷忘了圣明的时代,桂树的芬芳与幽居之人相亲相伴。

"桃花迷圣代"暗用陶渊明桃花源之典,写隐居之乐足以令人忘却世事。

"桂树狎幽人"用淮南小山《招隐士》中桂树丛生之意,以桂树喻高洁,与幽居之人相映成趣。

「幢盖方临郡,柴荆忝作邻。」您的仪仗旌旗刚刚来到本郡,我以柴门陋室忝列您的邻居。

"幢盖"指刺史的仪仗,"柴荆"指自己的简陋居所。一个"忝"字写出了诗人的谦逊——以贫士之居而与刺史为邻,自觉惭愧。

「但愁千骑至,石路却生尘。」只担心您带着大队人马前来拜访,会让我门前石板路上扬起尘土。尾联以幽默自嘲收束——并非不愿友人来访,而是担心刺史的随从太多,惊扰了自己清静的隐居生活。言外之意是对官场排场的不以为然,同时也是真情的流露——比起隆重的拜访,更珍惜朴素真诚的交往。

艺术手法

其一,对比手法贯穿始终。满镜华发与空山寄身、白云自有与黄卷长贫、幢盖临郡与柴荆为邻——多组对比形成了隐逸与仕宦、理想与现实的张力,凸显了诗人的矛盾心境。

其二,自嘲的笔调。全诗以自嘲自谦为主调,"嬾任""狂因""忝作"等词语,表面上是在贬低自己,实则透露出对清高自守品格的坚持。

其三,用典自然。

"桃花源"写隐逸之乐,"桂树"写高洁之志,两处用典都与诗人隐居的生活状态相契合。

总体评价

此诗是刘长卿晚年隐居生活的真实写照。诗人以平实的语言倾诉了贫老隐居的感慨,既有对年华老去的悲叹,也有对隐逸生活的自适。尤其尾联"但愁千骑至,石路却生尘",以幽默的口吻写出对官场排场的微妙态度,既表达了对友人的欢迎,又暗示了自己不愿被惊扰的隐士情怀。全诗在自嘲中见品格,在平淡中含深意,充分体现了刘长卿诗歌含蓄深沉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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