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地江东留别淮南使院诸公

唐 · 刘长卿

译文

长安路绝鸟飞通,万里孤云西复东。

通往长安的道路已经断绝,只有鸟儿才能飞越通行;我如同万里长空中的一片孤云,忽而向西忽而向东,漂泊不定。

旧业已应成茂草,余生只是任飘蓬。

旧日的家业想必已经长满了荒草,余生只能像随风飘转的蓬草一样四处漂泊。

何辞向物开秦镜,却使他人得楚弓。

何必非要拿出明镜来照鉴是非呢,不如像楚王失弓那样,让他人得去也随他去吧。

此去行持一竿竹,等闲将狎钓渔翁。

此去我将手拿一根钓竿,从此随意地和江上的渔翁亲近作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刘长卿因避战乱而离开江东、留别淮南使院诸公之作。安史之乱或其后的战乱使诗人不得不离开任职之地,前往他处避难。

"长安路绝"说明通往京城的道路已经断绝,诗人被迫东奔西走。诗中既有对战乱造成家园荒废的痛惜,也有对世事无常、得失随缘的旷达思考,最后以归隐渔钓自许,表达了乱世人臣无可奈何的心境。全诗格调沉郁而带有一丝旷达,体现了刘长卿在乱世中的复杂心态。

逐句解读

「长安路绝鸟飞通,万里孤云西复东。」首联写战乱中道路断绝的困境。通往长安的道路已经断绝,只有鸟儿才能飞过;自己如万里天空中的一片孤云,忽西忽东,不知归处。

"鸟飞通"以反衬手法写道路之险阻——只有鸟才能通过,人却不行。

"孤云西复东"以云的漂泊不定比喻自己流离失所的处境。

「旧业已应成茂草,余生只是任飘蓬。」颔联写对故园的挂念和对自身处境的感叹。旧日的家业想必已经长满了荒草,余生只能像随风飘转的蓬草一样居无定所。

"已应"二字表明是推测之词,越是不确定越令人挂念;

"任飘蓬"的"任"字看似旷达,实则是无可奈何的自嘲。

「何辞向物开秦镜,却使他人得楚弓。」颈联用了两个典故表达对世事得失的思考。

"秦镜"指秦始皇的照胆镜,传说能照见人心善恶;

"楚弓"用楚王失弓之典——楚王说"楚人失之,楚人得之",何必追寻。此联意为:何必执着于向人展示明鉴是非的镜子,不如像楚王失弓那样任由他人得去。表达了在乱世中放下得失的豁达态度。

「此去行持一竿竹,等闲将狎钓渔翁。」尾联写今后的打算。此去将手持一根钓竿,随随便便就和渔翁亲近为伍了。

"一竿竹"即钓竿,"等闲"意为平常、随意,"狎"是亲近之意。诗人以归隐渔钓作结,看似洒脱,实则是在乱世中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艺术手法

此诗在用典方面颇有特色。颈联"秦镜"与"楚弓"两个典故对仗精巧,前者关乎得失中的明辨是非,后者关乎得失中的旷达放下,一个"何辞"、一个"却使",将诗人在乱世中进退两难又最终释然的心路历程表达得曲折有致。首联"万里孤云西复东"以简练的意象写出漂泊不定之感,"西复东"三字看似平淡,却将无方向、无归宿的漂泊感表现得淋漓尽致。尾联以"一竿竹"的渔隐形象收束,与前文的飘蓬、秦镜、楚弓形成对比,从思辨回归到具体的生活选择,以淡然的语气写出了深沉的人生感慨。

总体评价

这首留别诗反映了刘长卿在战乱中的真实处境和复杂心态。全诗从"长安路绝"的动荡局势写起,经过对故园荒废的挂念和对世事得失的思辨,最终以归隐渔钓的自我宽解收束。诗中"旧业已应成茂草"的推测比实写更令人心痛,"却使他人得楚弓"的典故使个人得失升华为哲理思考。全诗在沉郁中有旷达,在旷达中有无奈,真实地反映了乱世中文人的普遍心态,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和历史认知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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