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入兰陵望紫阁峰呈宣上人
唐 · 李益
译文
薙草开三径,巢林喜一枝。
割除荒草开辟出三条小路,如同鸟儿在林中筑巢,得一枝之栖便感欣喜。
地宽留种竹,泉浅欲开池。
地面宽敞正好留着栽种竹子,泉水浅浅地流过,打算开凿一个小池塘。
紫阁当疎牖,青松入坏篱。
紫阁峰正对着简陋的窗户,青翠的松枝伸入了破旧的篱笆。
从今安僻陋,萧相是吾师。
从今往后安心于偏僻简陋的生活,以萧相国的节俭为榜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益喜入兰陵、望见紫阁峰后呈赠宣上人(僧人)之作。
"兰陵"在今山东兰陵一带,是古代著名的文化重镇。
"紫阁峰"是终南山的一座山峰,在长安城南,为唐代文人隐居和游览的胜地。
"宣上人"是一位僧人,"上人"是对高僧的尊称。诗人初到兰陵,看到新居周围有紫阁峰当窗而立,心中欢喜,便写了这首诗呈给宣上人分享。全诗描写了新居的清幽环境和诗人安于僻陋的心境,格调淡雅宁静,具有浓厚的隐逸色彩。
逐句解读
「薙草开三径,巢林喜一枝。」首联写定居后的初步营建。
"薙草"即除草,"开三径"用的是西汉隐士蒋诩的典故,蒋诩归隐后在庭院中开三条小路,只与求仲、羊仲两位隐士来往。
"三径"遂成为隐士居所的代称。
"巢林喜一枝"出自《庄子》"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意为鸟在深林中筑巢不过占据一根树枝,比喻人所需要的其实很少。这两句连用两个典故,表达了诗人安于简朴生活的态度:除草开路,不必广筑庭院;如鸟筑巢,一枝之栖便已满足。
「地宽留种竹,泉浅欲开池。」颔联写对新居的规划。
"地宽留种竹"写宅地宽敞,可以留出空地来种竹子。竹子是文人士大夫最喜爱的植物之一,象征着节操和品格。
"泉浅欲开池"写有浅泉流过,打算开凿一个小池塘。竹与池是中国传统文人园林的基本要素,诗人初到新居便首先规划种竹开池,可见其对生活品质和精神追求的重视。此联以"宽"与"浅"相对,写出了诗人不追求奢华、但求雅致的审美取向。
「紫阁当疎牖,青松入坏篱。」颈联写新居周围的自然景观。
"紫阁当疎牖"写推开简陋的窗户,紫阁峰就在眼前。"当"字写出了山峰正对窗户的位置关系,"疎牖"即稀疏简陋的窗户,说明居所并不华丽。
"青松入坏篱"写青翠的松枝伸入了破旧的篱笆。此联以"紫阁"的雄伟与"疎牖"的简陋、"青松"的高洁与"坏篱"的破旧形成两组对比,既写出了新居的质朴,又暗示了紫阁峰和青松为这简陋的居所增添了无限的自然之美。
「从今安僻陋,萧相是吾师。」尾联表明心志。
"安僻陋"即安于偏僻简陋的生活。
"萧相"指西汉名相萧何,此处可能用萧何的典故——萧何购置田宅必选偏僻之处,不占好地,说"后世贤,师吾俭"。诗人以萧何为师,表示要安于僻陋,过着简朴的生活。此联以古人自勉,表明诗人已下定决心远离名利场,在新居中过隐逸安贫的日子。
艺术手法
此诗在手法上有三个显著特点。一是用典的密集与贴切。首联连用"三径"(蒋诩)和"一枝"(《庄子》)两个典故,尾联又用萧何的典故,三次用典都极为贴切自然,与全诗安贫隐逸的主题高度吻合。二是对比手法的巧妙运用。颈联"紫阁当疎牖,青松入坏篱"以自然之美与居所之陋形成对比,在简陋中见高雅,在质朴中见品位。三是"喜"字贯穿全诗的基调。诗题有"喜"字,全诗从"喜一枝"的知足,到种竹开池的期待,再到望见紫阁峰的愉悦,最后到安于僻陋的决心,"喜"的情感层层深入,由外在的喜悦转化为内心的安宁。
总体评价
这首描写新居喜迁的五言律诗,格调淡雅宁静,意境清幽高远。全诗以新居为空间中心,以安贫乐道为精神主线,将日常生活中的除草种竹、开池望山等小事赋予了深刻的精神内涵。诗中最精彩的是颈联"紫阁当疎牖,青松入坏篱",以紫阁峰之壮美与疏窗坏篱之简陋并置,在对比中写出了一种"陋室逢佳景"的诗意。尾联以萧何为师,将个人选择提升到古贤境界,使全诗在平淡中见高致。此诗体现了李益诗歌以小见大、平淡中见深意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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