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日宁州行营因赋朔风吹飞雪

唐 · 李益

译文

边声日夜合,朔风惊复来。

边塞的各种声响日夜交织在一起,北风猛烈地刮来,刚停歇又重新呼啸而至。

龙山不可望,千里一裴回。

龙山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望不见,我只身一人在千里之外的边塞独自徘徊。

捐扇破谁执,素纨轻欲裁。

飞雪如同被弃置的破旧团扇还有谁会执持,又如同白色的细绢轻柔得仿佛可以裁剪。

非时妬桃李,自是舞阳台。

这飞雪不合时令地飘落,仿佛是嫉妒桃李即将绽放,又如同巫山神女在阳台上翩翩起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益在宁州行营立春之日所作。

"宁州"在今甘肃宁县一带,地处西北边塞。

"行营"是军队出征或驻防时的临时营地。诗题中"立春日"点明时间正值立春,然而边塞的立春日并无春意,而是"朔风吹飞雪"。诗人在副标题中点明了诗歌的核心意象——北风与飞雪。此诗以立春日的边塞飞雪为题材,将时令与气候的矛盾、边塞与中原的差异融入诗中,格调苍凉而含蓄,是李益边塞诗中的一篇别致之作。

逐句解读

「边声日夜合,朔风惊复来。」首联描写边塞的声景。

"边声"指边境上特有的声响,包括风声、马嘶、胡笳、号角等。

"日夜合"写这些声音日夜不停地交汇在一起,形成了持续不断的声浪,令人无法安宁。

"朔风惊复来"写北风呼啸而至,刚停歇又重新刮起,"惊"字写出了北风的突然和猛烈,"复来"写出了它的反复无常。此联以声音写边塞的苦寒,听觉上的压迫感传达了戍边者的心理压力。

「龙山不可望,千里一裴回。」颔联写空间的辽远与羁旅的愁思。

"龙山"在今辽宁朝阳一带,是慕容皝建立前燕的龙兴之地,此处泛指边塞要地。

"不可望"意为望不见,千里之遥,龙山在视野之外,写出了边塞的辽远空旷。

"千里一裴回"写诗人在千里之外的边塞独自徘徊,"裴回"即徘徊。此联以空间的辽阔反衬个人的渺小与孤独,千里的空间只有一个人在徘徊,画面极为苍凉。

「捐扇破谁执,素纨轻欲裁。」颈联转入对飞雪的描写,用比喻手法。

"捐扇"即弃置的扇子,"破谁执"意为破旧的扇子有谁还拿着。

"素纨"即白色的细绢,"轻欲裁"意为轻柔得仿佛可以裁剪。这两句用团扇和素纨来比喻飞雪——雪花在空中飘舞,如同被弃置的团扇(暗用班婕妤"秋扇见捐"的典故),又如同一匹白色的细绢轻柔得似乎可以裁剪。以柔美的意象写飞雪,与边塞的苦寒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非时妬桃李,自是舞阳台。」尾联以拟人手法收束。

"非时"即不合时令,立春本应是桃李花开的季节,然而边塞却飞雪不止,仿佛是大自然在嫉妒桃李的芬芳,故意降下飞雪。"妬"即嫉妒。

"自是舞阳台"用宋玉《高唐赋》中巫山神女的典故,阳台是巫山神女与楚王相会之处,"舞阳台"即如神女在阳台上翩翩起舞。此处以巫山神女比喻飞雪的曼妙姿态。全诗以"妬桃李"和"舞阳台"两个拟人化的比喻收束,将边塞飞雪写出了美人般的姿态。

艺术手法

此诗在手法上有三个显著特点。一是声景与视觉的交替描写。首联以"边声"写听觉,"朔风"写触觉和听觉;颔联以"望"写视觉;颈联以团扇素纨的比喻写视觉;尾联以拟人手法写飞雪的动态。多种感官体验的交织使全诗的意象极为丰富。二是柔美意象与边塞苦寒的对照。颈联以"素纨轻欲裁"这样柔美的意象来比喻边塞飞雪,柔美与苦寒的对比产生了一种独特的审美张力。三是典故的巧妙化用。尾联"妬桃李"暗含对春天迟迟不来的不满,"舞阳台"则以巫山神女的曼妙姿态来写飞雪的灵动,典故的运用使全诗在边塞题材中增添了一层婉约之美。

总体评价

这首以立春日边塞飞雪为题材的五言律诗,格调独特,既有边塞诗的苍凉,又有咏物诗的细腻。诗中将飞雪比作团扇和素纨,赋予其巫山神女般的曼妙姿态,使边塞的苦寒多了一层柔美的审美意趣。全诗结构上从听觉(边声朔风)到视觉(龙山千里),再到比喻(团扇素纨),最后以拟人(妬桃李、舞阳台)收束,层次丰富而转换自然。此诗体现了李益边塞诗不拘一格的特点,在雄健之中融入了婉约的笔触,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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