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蜀道士琴歌

唐 · 李宣古

译文

至道不可见,正声难得闻。

最高的道不可目见,纯正的声音难以听闻。

忽逢羽客抱绿绮,西别峨嵋峰顶云。

忽然遇到道士抱着绿绮名琴前来,从西方告别了峨眉山顶的云雾。

初排□面蹑轻响,似掷细珠鸣玉上。

起初轻触琴面踏着轻柔的声响,如同将细小珠子抛掷在玉上发出的清脆之音。

忽挥素爪画七弦,苍崖劈裂迸碎泉。

忽然挥动白净的手指划过七根琴弦,如同苍翠崖壁劈裂迸溅出碎裂的泉水。

愤声高,怨声咽,屈原呌天两妃绝。

愤慨之声高亢激昂,怨恨之声呜咽低回,如同屈原向天呼号、娥皇女英绝望殉情。

朝雉飞,双鹤离,属玉夜啼独鹜悲。

如同晨雉惊飞、双鹤被迫分离、属玉鸟在夜中啼鸣、孤雁独自悲伤。

吹我神飞碧霄里,牵我心灵入秋水。

琴声吹得我精神飞升到碧霄之上,牵动我心灵沉入秋水般的澄澈境界。

有如驱逐太古来,邪淫辟荡贞心开。

如同驱赶了太古以来的邪恶污秽,邪僻淫靡被扫荡一空,贞洁之心豁然开朗。

孝为子,忠为臣,不独语言能教人。

琴声教导为子当孝、为臣当忠,不仅仅是语言文字才能教化人心。

前弄啸,后弄嚬,一舒一惨非冬春。

前面的曲调如长啸舒展,后面的曲调如蹙眉悲切,一舒一惨并非因为冬去春来的季节变化。

从朝至暮听不足,相将直说瀛洲宿。

从早到晚聆听仍觉不足,相伴直奔瀛洲仙山去住宿。

更深弹罢背孤灯,窗雪萧萧打寒竹。

更深夜阑弹罢琴曲背对着孤灯,窗外雪花萧萧飘落打在寒竹之上。

人间岂合值仙踪,此别多应不再逢。

人间怎能轻易遇到仙人的踪迹?这次分别之后多半不会再相逢了。

抱琴却上瀛洲去,一片白云千万峰。

道士抱着琴返回瀛洲仙境而去,化作一片白云消失在千万山峰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听蜀地道士弹琴的感受。道士从峨眉山顶云中而来,琴声初起如细珠落玉,继而苍崖裂泉、屈原叫天、双鹤分离,琴声或高亢或幽咽,具有强大的感染力。末写道士抱琴归去,如一片白云消失在千万峰之间。

逐句解读
「至道不可见,正声难得闻」——最高的道不可目见,纯正的声音难以听到。以议论开篇,为琴声的高妙奠定基调。

「忽逢羽客抱绿绮,西别峨嵋峰顶云」——忽然遇到道士抱着绿绮古琴,从西方峨眉山顶的云中而来。

「羽客」即道士,「绿绮」为古代名琴。

「初排□面蹑轻响,似掷细珠鸣玉上」——起初轻触琴面踩着轻柔的声响,如同将细珠抛掷在玉上发出的清脆之声。

「忽挥素爪画七弦,苍崖劈裂迸碎泉」——忽然挥动白净的手指划过七弦,如同苍翠的崖壁劈裂迸出碎裂的泉水。写琴声的激昂。

「愤声高,怨声咽,屈原呌天两妃绝」——愤慨之声高亢,怨恨之声呜咽,如同屈原向天呼号、二妃绝望。以屈原和娥皇女英的典故写琴声的悲怆。

「朝雉飞,双鹤离,属玉夜啼独鹜悲」——如同晨雉飞散、双鹤分离、属玉鸟夜啼、孤雁悲伤。以各种禽鸟的意象写琴声的凄婉。

「吹我神飞碧霄里,牵我心灵入秋水」——琴声吹得我精神飞入碧霄之中,牵动我心灵沉入秋水般的澄澈。

「有如驱逐太古来,邪淫辟荡贞心开」——如同驱逐了太古以来的邪恶,邪僻淫靡被扫荡,贞洁之心豁然开朗。写琴声的净化力量。

「孝为子,忠为臣,不独语言能教人」——琴声教导为子当孝、为臣当忠,不仅是语言能够教化人心。

「前弄啸,后弄嚬,一舒一惨非冬春」——前面的曲调如长啸,后面的曲调如蹙眉,一舒一惨并非因为冬春季节的变化。

「从朝至暮听不足,相将直说瀛洲宿」——从早到晚听不够,相携直奔瀛洲仙山住宿。

「更深弹罢背孤灯,窗雪萧萧打寒竹」——更深夜阑弹罢背对孤灯,窗外雪花萧萧打在寒竹之上。以冷寂的夜景衬托琴声的余韵。

「人间岂合值仙踪,此别多应不再逢」——人间怎能轻易遇到仙人的踪迹?此番分别多半不会再相逢。

「抱琴却上瀛洲去,一片白云千万峰」——抱着琴返回瀛洲仙境去,化作一片白云消失在千万山峰之间。

艺术手法
此诗是音乐题材的杰作。诗人以视觉、听觉、触觉多感官描写琴声:细珠落玉的清脆、苍崖裂泉的激昂、屈原叫天的悲怆、风雪打竹的冷寂。以丰富的典故和比喻将抽象的琴声具象化。末句「一片白云千万峰」以静态画面收束,留下无穷余韵。

总体评价
此诗是唐代琴歌中的长篇杰作,以丰富的意象和雄奇的想象描写了道士弹琴的全过程,从琴声的微妙到激昂到净化再到离去的余韵,层次分明,气势磅礴,末句意境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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