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楼值雨二首 一
唐 · 李咸用
译文
共讶高楼望,匡庐色已空。
一同在高楼上远望的人都感到惊讶,庐山的景色已经被云雾遮蔽看不见了。
白云横野阔,遮岳与天同。
大片的白云横亘在辽阔的原野上空,遮住了山岳,与天空连成了一片。
数点雨入酒,满襟香在风。
几滴细雨飘落进了酒杯之中,满衣襟都是风中送来的阵阵花香。
远江吟得出,方下郡斋东。
望着远处的江面吟成了这首诗,这才从郡斋的东面走下楼来。
赏析
题解
《登楼值雨二首 一》是李咸用登楼遇雨时所作的组诗第一首。
"登楼值雨"即登上高楼恰好遇到下雨,"值"是恰逢之意。登楼诗在唐诗中是一种重要的抒情体裁,从王粲《登楼赋》到杜甫《登楼》,登高望远往往与忧国思乡、怀才不遇等情感相联系。李咸用此诗写于九江("郡斋"即郡府),诗人登楼远望庐山("匡庐"即庐山),恰遇大雨,视野中的庐山被云雾遮蔽,而雨中的酒、风中的香又带来一种别样的感官体验。全诗以"共讶"的惊讶起笔,以远江的吟咏收束,在雨景中融入了诗人的审美情趣。
逐句解读
「共讶高楼望,匡庐色已空。」首联以惊讶开篇。
"共讶"写同登高楼的人们都感到惊讶,"高楼望"即从高楼上远望。
"匡庐色已空"写庐山的景色已经被云雾遮蔽,看不到了。
"匡庐"即庐山,"色已空"不是指山不存在了,而是说山色被雨雾遮住,视觉上化为一片空白。一个"空"字极有表现力,将雨雾弥漫、庐山隐没的景象写得极为传神。
「白云横野阔,遮岳与天同。」颔联具体描写云雾遮蔽山岳的景象。
"白云横野阔"写大片的白云横亘在辽阔的原野上,"遮岳与天同"写白云遮住了山岳,远望过去与天空连成一片。"横"字写出云层的宽广延展,"与天同"写出云层之厚之广,仿佛天地之间只有茫茫云海。这一联以夸张的手法,将雨前云层遮天蔽日的壮观景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数点雨入酒,满襟香在风。」颈联将视角从远景拉近到自身。
"数点雨入酒"写几滴雨点落入了酒杯中,"数点"言雨还不大,只是初雨。
"满襟香在风"写满衣襟都是风中飘来的花香。这一联以"雨入酒"的细微与"香在风"的弥漫构成对比:雨只是数点,而香却满襟。雨与酒、风与香,构成了一种独特的雨中登楼的感官体验。
「远江吟得出,方下郡斋东。」尾联以吟诗作结。
"远江吟得出"写望着远处的江面,吟出了这首诗。
"方下郡斋东"写吟罢才从郡斋东面走下楼来。
"方下"表明诗人是先在楼上吟成此诗,然后才下楼。这两句将诗歌创作的场景——高楼、远江、雨中——如实记录,以"吟得出"和"方下"的先后顺序,增添了全诗的现场感和生活气息。
艺术手法
一、由远及近的空间转换。前四句写远景:庐山隐没、白云横野;后四句写近景:雨入酒杯、风送花香。从宏大的自然景象到细微的个人感受,空间的急剧收缩使全诗的节奏感鲜明。
二、感官描写的多维度交织。颈联"雨入酒"诉诸触觉和味觉,"香在风"诉诸嗅觉。在短短一联中调动了多种感官,使读者仿佛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雨中登楼的独特体验。
三、以"空"字为核心的诗眼。全诗围绕一个"空"字展开:庐山之色为云所"空",而正是这"空"激发了诗人对当下感官体验的专注——看不到远山,便感受近处的雨与香。"空"反而成为了诗意生发的起点。
总体评价
此诗是组诗的第一首,以登楼远望遭遇大雨为场景,在宏大的自然景象与细微的个人感受之间自由切换。颔联"白云横野阔,遮岳与天同"以夸张的手法写出了云层遮天蔽日的壮观,气势不凡。颈联"数点雨入酒,满襟香在风"则以细腻的笔触捕捉了雨中登楼的独特感官体验,雅致而有生活情趣。全诗以"匡庐色已空"的失望起笔,却以"远江吟得出"的满足收束,从失望到满足的心理过程,体现了诗人善于在逆境中发现美的审美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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