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

唐 · 李咸用

译文

要衣须破束,欲炙须解牛。

想要穿衣就得解开旧有的束缚,想要吃烤肉就得亲手去宰牛分解。

当年不快意,徒为他人留。

年轻力壮的时候如果不称心如意地活着,到头来不过是白白地把积蓄留给别人罢了。

百岁之约何悠悠,华髪星星稀满头。

百年人生的长约显得多么漫长遥远,然而稀疏的白发已经星星点点地布满了头顶。

蛾眉螓首聊我仇,圆红阙白令人愁,何不夕引清奏?

蛾眉方额的美人与我有什么相干,圆圆红唇和白皙面容只令人徒增愁绪,何不在夜幕降临之时引奏一曲清雅的乐章呢?

朝登翠楼,逢花便折,闻胜即游。

清晨登上翠绿的楼阁,遇到鲜花就随手折取欣赏,听说哪里有美景便即刻前往游览。

鼓腕腾棍晴雷收,舞腰困褭垂杨柔。

击鼓的手腕翻飞、鼓槌腾跃如晴天雷声骤然收束,舞者的腰肢柔美袅娜如同低垂的杨柳。

象筯击折歌勿休,玉山未倒非风流。

用象牙筷子击打节拍直到折断也不停止歌唱,不喝到醉倒在地就不算真正的风流豪迈。

眼前有物俱是梦,莫将身作黄金讐。

眼前所见的一切事物都不过是梦幻一场,不要把自己的身体当作黄金的仇敌般去拼命损耗。

死生同域不用惧,富贵在天何足忧。

死亡与生命同属于一个范畴不必畏惧,富贵穷通由上天决定又有什么值得忧愁的呢。

赏析

题解

《长歌行》是李咸用仿乐府旧题而作的一首杂言诗。古乐府《长歌行》以"青青园中葵"开篇,感叹时光易逝、生命短暂,劝人及时勉励。李咸用此诗继承了这一主题,但立意更为旷达——他不仅感叹年华老去、人生如梦,更提出应当放下对富贵的执念、正视生死齐一的道理。全诗句式参差不齐,三言、五言、七言交错使用,如行云流水般自由舒展,恰与其放达不羁的思想内容相得益彰。

逐句解读

「要衣须破束,欲炙须解牛。」想要穿衣就得解开破旧的束缚,想要吃烤肉就得亲自去宰牛。开篇以两个日常生活的比喻说明一个朴素的道理:有所求就必须有所行动,不能坐享其成。

「当年不快意,徒为他人留。」年轻时如果不畅快地活过,到头来不过是白白地为他人留下了家产而已。此句是全诗的第一个核心观点——人生苦短,应当趁年轻及时尽兴,否则一辈子省吃俭用的积蓄终归落入他人之手。

「百岁之约何悠悠,华髪星星稀满头。」百年的人生约定何其漫长遥远,然而稀疏的白发已经星星点点地布满了头顶。

"悠悠"写时间的主观感受——看似漫长实则转瞬即逝,"星星稀满头"以白发稀疏的意象写出衰老的悄然降临。

「蛾眉螓首聊我仇,圆红阙白令人愁,何不夕引清奏?」蛾眉方额的美人与我何干,圆圆的红唇和洁白的面颊只是令人徒增忧愁,为何不在夜晚奏响清雅的乐曲?此句看似在否定美色,实则是在感叹——面对衰老,再美的容颜也无法挽留时光,不如以音乐自遣。

「朝登翠楼,逢花便折,闻胜即游。」早晨登上翠绿的楼阁,遇到鲜花便摘下来欣赏,听说哪里有美景就立刻去游览。这三言短句节奏轻快,写出一种及时行乐、随性而为的生活态度。

「鼓腕腾棍晴雷收,舞腰困褭垂杨柔。」击鼓的手腕翻飞、腾跃的鼓槌如晴天的雷声骤然收束,舞者的腰肢柔美袅娜如同低垂的杨柳。此句以浓墨重彩描写歌舞之欢,"晴雷收"形容鼓声由强转收的力度变化,"垂杨柔"以杨柳喻舞姿的柔软。

「象筯击折歌勿休,玉山未倒非风流。」用象牙筷子击打节拍直到折断也不停止歌唱,不喝到东倒西歪就算不得风流。此句以夸张的手法写饮酒听歌的酣畅淋漓,"玉山"典出《世说新语》形容嵇康醉态如玉山将倾,此处借指醉酒之态。

「眼前有物俱是梦,莫将身作黄金讐。」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不过是梦幻泡影,不要把自己的身体当作黄金的仇人一般去拼命消耗。

"黄金讐"的比喻极其新颖——人为了追求黄金而耗尽身体,如同与自己的身体结仇,发人深省。

「死生同域不用惧,富贵在天何足忧。」死和生都在同一个领域之中不必惧怕,富贵与否由天注定不值得忧虑。结尾以庄子的齐物思想和儒家的天命观作结,旷达超脱,将全诗的放达精神推向最高点。

艺术手法

一、杂言句式的自由切换。全诗在三言、五言、七言之间自如转换,"朝登翠楼,逢花便折,闻胜即游"三句三言短促有力,"百岁之约何悠悠"七言舒缓悠长,句式的变化与情感的起伏相呼应,形成了如歌行板般的音乐节奏。

二、日常生活比喻的巧妙运用。

"破束""解牛"等来自日常生活的比喻使抽象的人生哲理变得具体可感,"黄金讐"的比喻更是将人与财富的矛盾关系形象化,新颖而深刻。

三、对比与反问的交替推进。

"当年不快意"与"徒为他人留"的对比、"何不夕引清奏"的反问、"莫将身作黄金讐"的否定劝诫,多种修辞手法交替使用,使说理不显得枯燥而富有感染力。

四、由感叹到旷达的情感曲线。全诗从"百岁之约何悠悠"的感叹衰老开始,经过"逢花便折"的及时行乐,最终升华为"死生同域不用惧"的哲学超脱,情感层次清晰,境界逐步开阔。

总体评价

《长歌行》是一首融合了乐府传统与道家人生哲学的优秀诗作。诗人以杂言的灵活形式、生动的比喻和精辟的格言,阐述了一种超脱生死、不慕富贵的人生态度。全诗既有乐府诗的质朴本色,又有文人诗的思辨深度,"眼前有物俱是梦,莫将身作黄金讐"一句尤其警策,将人生如梦的感悟与对世俗贪欲的批判融为一体。李咸用在继承乐府传统的同时注入了独特的思想光芒,使此诗在众多拟乐府作品中脱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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