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登栖霞寺峰
唐 · 李绅
译文
香印烟火息,法堂钟磬余。
香印的烟火已经熄灭,法堂里只剩下钟磬的余音袅袅。
纱灯耿晨焰,释子安禅居。
纱灯在清晨闪烁着微弱的火焰,僧人们安然地在禅房中坐禅修行。
林叶脱红影,竹烟含绮疎。
林间的红叶投下斑驳的影子,竹林的烟雾中隐约可见疏朗有致的纹理。
星珠错落耀,月宇参差虚。
如星珠般错落闪烁照耀,月下的殿宇参差不齐显得空旷虚幻。
顾眺匪恣适,旷襟怀卷舒。
四顾远眺并非为了肆意享乐,而是为了开阔胸襟、舒展情怀。
江海淼清荡,丘陵何所如。
江海浩渺清澈荡漾,丘陵起伏连绵不知用什么来形容才好。
滔滔可问津,耕者非长沮。
滔滔的江水可以问路渡河,但耕田的人不是古代隐士长沮那样的高人。
茅岭感仙客,萧园成古墟。
茅山上曾令人感叹仙人的踪迹,萧氏园林已成为古老的废墟。
移步下碧峰,涉涧更踌躇。
移步走下碧绿的山峰,涉过溪涧时更加犹豫不舍。
乌噪啄秋果,翠惊衔素鱼。
乌鸦聒噪地啄食着秋天的果实,翠鸟惊起飞起衔着一条白色的鱼。
回塘彩鹢来,落景标林箊。
曲折的池塘边画有彩鹢的船只驶来,夕阳余晖映照着竹林。
漾漾棹翻月,萧萧风袭裾。
船桨荡漾水波搅碎了月影,萧萧的风吹拂着衣裾。
劳歌起旧思,戚叹竟难摅。
劳作的歌谣唤起了旧日的思念,悲伤的叹息终究难以抒发。
却数共游者,凋落非里闾。
回头细数曾经一起游览的人,已经凋零去世,都不在故里了。
赏析
题解
《忆登栖霞寺峰》是李绅回忆登临栖霞寺山峰的五言古诗。栖霞寺位于今江苏南京东北的栖霞山中,是南朝以来的著名佛寺。此诗以游览栖霞寺的所见所感为线索,从清晨在寺中观察到登峰远眺,再到下山途中的景物,最后以对同游者凋零的感慨收束。全诗结构完整,犹如一篇以诗体写就的游记,将佛寺的清幽、山水的壮阔和人事的感伤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香印烟火息,法堂钟磬余。」香印的烟火已经熄灭,法堂里只剩下钟磬的余音袅袅。起笔描写清晨佛寺的静谧,"烟火息"暗示夜间的佛事已毕,"钟磬余"以听觉意象营造出清寂的氛围。
「纱灯耿晨焰,释子安禅居。」纱灯在清晨闪烁着微弱的火焰,僧人们安然地在禅房中修行。"耿"意为微明,"释子"指僧人,"安禅"为佛教用语,指安静地坐禅。两句描写寺中僧侣清晨的修行生活。
「林叶脱红影,竹烟含绮疎。」林间的红叶投下斑驳的影子,竹林的烟雾中隐约可见疏朗的纹理。
"脱红影"写秋叶的颜色和光影,"绮疎"形容竹影如绮纹般疏朗有致。两句以精细的笔触描绘了栖霞山秋日的林间光影。
「星珠错落耀,月宇参差虚。」如星珠般错落闪烁,月下的屋宇参差不齐显得空旷虚幻。描写天空与建筑的交映之景,"星珠"喻星光,"月宇"指月光下的殿宇建筑。
「顾眺匪恣适,旷襟怀卷舒。」四顾远眺并非为了肆意享乐,而是为了开阔胸襟、舒展情怀。
"匪恣适"表明登山非为游乐,"旷襟"指开阔的胸襟,"卷舒"比喻情怀的收放自如。
「江海淼清荡,丘陵何所如。」江海浩渺清澈荡漾,丘陵起伏不知像什么。远眺所见:浩瀚的江海与起伏的丘陵尽收眼底,以"何所如"的设问表达大自然的壮美难以形容。
「滔滔可问津,耕者非长沮。」滔滔的江水可以问路渡河,但耕田的人不是古代隐士长沮。
"问津"用《论语》中长沮、桀溺在河边耕田的典故,此处反用,表示眼前虽有江水可渡,却找不到像长沮那样的高人隐士。
「茅岭感仙客,萧园成古墟。」茅山上曾令人感叹仙人的踪迹,萧园(萧氏园林)已成为古代的废墟。
"茅岭"指茅山,道教名山,"萧园"指南朝萧氏家族的园林。两句以一仙一废的对比,寄寓了兴衰无常的感慨。
「移步下碧峰,涉涧更踌躇。」移步走下碧绿的山峰,涉过溪涧时更加犹豫不前。描写下山时依依不舍的心情,"踌躇"写出了不忍离去的心态。
「乌噪啄秋果,翠惊衔素鱼。」乌鸦聒噪地啄食秋天的果实,翠鸟惊起衔着白色的鱼。下山途中观察到的生动自然场景:乌鸦啄果、翠鸟衔鱼,一动一静,充满生机。
「回塘彩鹢来,落景标林箊。」曲折的池塘边画有彩色鹢鸟的船驶来,夕阳的余晖映照着竹林。
"彩鹢"指船头画有鹢鸟图案的船只,"落景"即夕阳,"林箊"为竹名。描写黄昏时分的江边景色。
「漾漾棹翻月,萧萧风袭裾。」船桨荡漾水波搅碎了月影,萧萧的风吹拂着衣裾。夜色渐深,行船月下的清幽意境。
「劳歌起旧思,戚叹竟难摅。」劳作的歌谣唤起了旧日的思念,悲伤的叹息终究难以抒发。
"劳歌"即行役之歌,"摅"意为舒展、抒发。由景入情,歌声触动了诗人的往日之思。
「却数共游者,凋落非里闾。」回头细数曾经一起游览的人,已经凋零去世,不是同一乡里的人了。末联以对同游者凋逝的感慨收束全诗,"非里闾"暗示这些同游者已不在人世、不在故里,将全诗的情感推向了物是人非的深沉悲伤。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五言古体,以游览的时间顺序为线索,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登临图卷。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寺中清晨(前八句)、登峰远眺(中六句)、下山途中(后十句)。每一层次都有不同的景物和情感侧重:寺中重在清幽静谧,峰顶重在壮阔开远,下山重在依依不舍与人事感伤。诗中意象的转换极为自然:从"香印""钟磬"的佛寺意象到"林叶""竹烟"的山林意象,再到"江海""丘陵"的壮阔意象,再到"乌噪""翠惊"的生动细节,最后以"凋落"的人事感伤收束。全诗最精彩之处在于结尾的转折:前文大量的篇幅都在描写自然风光的清幽壮美,给人以心旷神怡之感,而末联忽然点出同游者凋零的事实,使前面的美景顿时蒙上了一层物是人非的悲凉。这种以景衬哀、以乐写悲的手法使全诗的情感更加深沉动人。
总体评价
这首五言古诗是一篇结构严谨、层次分明的山水纪游之作。全诗以游览栖霞寺的完整过程为线索,将佛寺的清幽、山水的壮阔、自然的生机和人事的感伤层层展开,构成了一幅意境丰富、情感深沉的诗意画卷。诗中对自然景物的观察细致入微,"林叶脱红影,竹烟含绮疎"等句以精工的笔触捕捉了秋日山林的独特之美。末联以同游者凋零的感伤收束,将全诗从自然审美提升到人生哲理的高度,体现了李绅诗歌由景入情、由物及人的艺术特色。全诗风格清丽而含蓄,在唐代山水纪游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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