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里谣效古歌

唐 · 李绅

译文

乡里儿,桑麻郁郁禾黍肥,冬有褴襦夏有𫄨。

乡里的百姓啊,桑麻茂盛庄稼肥壮,冬天有粗布短衣御寒,夏天有细葛布衣解暑。

兄锄弟耨妻在机,夜犬不吠开蓬扉。

兄长锄地弟弟除草,妻子在织机前劳作,夜里狗都不叫,柴门敞开着。

乡里儿,醉还饱,浊醪初熟劝翁媪。

乡里的百姓啊,酒醉饭饱,新酿的浊酒熟了,便邀请老翁老妇一同享用。

鸣鸠拂羽知年好,齐和杨花踏春草。

斑鸠振翅鸣叫预示着丰年,人们和着飘飞的杨花踏着春草欢歌。

劝年少,乐耕桑。

劝告年轻人啊,安心于耕种和桑蚕之业吧。

使君为我剪荆棘,使君为我驱豺狼。

太守为我们铲除荆棘,太守为我们驱赶豺狼。

林中无虎山有鹿,水底无蛟鱼有鲂。

山林中没有猛虎只有温驯的鹿,水中没有蛟龙只有肥美的鲂鱼。

父渔子猎日归暮,月明处处舂黄粱。

父亲打鱼儿子打猎,日落时分才归来,月光下家家户户都在舂着黄米做饭。

乡里儿,东家父老为尔言,鼓腹那知生育恩。

乡里的百姓啊,东家父老为你们说道:吃饱了肚子,哪里知道这是朝廷养育之恩呢。

莫令太守驰朱轓,悬鼓一鸣卢鹊喧。

不要让太守驾着朱红的车子到来,官府的悬鼓一敲响,便如鹊鸟般喧闹纷扰。

恶声主吏噪尔门,唧唧力力烹鸡豚。

恶声恶气的差吏在你家门口叫嚷,百姓被迫宰杀鸡猪来招待应付。

乡里儿,莫悲咤。

乡里的百姓啊,不要悲伤叹息。

上有明王颁诏下,重选贤良恤孤寡。

上面有圣明的君王颁布诏令,重新选拔贤良之臣来体恤孤寡之人。

春日迟迟驱五马,留犊投钱以为谢。

春日和缓悠长,太守驾着五马之车巡视地方,留下牛犊、投下钱币作为对百姓的答谢。

乡里儿,终尔词。

乡里的百姓啊,你们的歌谣到此为止了。

我无工巧唯无私,举手一挥临路岐。

我没有什么巧妙的手段,只是做到大公无私,在岔路口举手一挥便告别而去。

赏析

题解

《闻里谣效古歌》是李绅仿效民间歌谣体写成的一首长诗。全诗以"乡里儿"为反复出现的呼语,先描绘了一幅理想的乡村田园生活图景,再揭示官吏扰民的黑暗现实,最后表达了对清明政治的期望。此诗继承了《诗经》国风和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传统,以质朴的民歌语言反映社会现实,是李绅关注民生、具有现实主义精神的代表作。诗题"效古歌"表明诗人有意模仿古代民歌的形式和风格。

逐句解读

「乡里儿,桑麻郁郁禾黍肥,冬有褴襦夏有𫄨。」诗人呼唤乡里百姓,描述乡村五谷丰登、桑麻茂盛的景象,冬天有粗布短衣御寒,夏天有细葛布衣解暑,基本衣食无忧。

「兄锄弟耨妻在机,夜犬不吠开蓬扉。」兄弟在田间锄草耕作,妻子在织机前劳作,夜间狗都不叫,柴门敞开。这描写了一个太平宁静的乡村生活场景,"夜犬不吠"暗示治安良好。

「乡里儿,醉还饱,浊醪初熟劝翁媪。」乡里人酒醉饭饱,新酿的浊酒熟了就请老人共饮。表现了乡村淳朴的人际关系和敬老之风。

「鸣鸠拂羽知年好,齐和杨花踏春草。」斑鸠振翅鸣叫预示丰年,人们和着杨花飞舞踏着春草欢歌。以鸟雀的自然行为暗示年景之好。

「劝年少,乐耕桑。」劝告年轻人要安心于耕织生活,这是诗人理想中安分守己的乡村秩序。

「使君为我剪荆棘,使君为我驱豺狼。」地方长官为我铲除荆棘、驱赶豺狼,这里以比喻代指官员清除祸害、保护百姓。

「林中无虎山有鹿,水底无蛟鱼有鲂。」山林中没有猛虎只有温驯的鹿,水中没有蛟龙只有肥美的鲂鱼。两处对比描写的是自然祥和的理想状态。

「父渔子猎日归暮,月明处处舂黄粱。」父亲打鱼儿子打猎,日落归来,月光下家家户户都在舂米做饭。描绘了一幅恬淡的乡村黄昏图。

「乡里儿,东家父老为尔言,鼓腹那知生育恩。」东家父老为你们说道:百姓吃得饱腹,哪里知道这是朝廷生育之恩呢?此处暗示百姓虽安居乐业却并不感恩朝廷。

「莫令太守驰朱轓,悬鼓一鸣卢鹊喧。」不要让太守驾着红车到来,一旦击鼓升堂便引起鹊鸟喧闹,比喻官吏一到便搅扰地方安宁。

「恶声主吏噪尔门,唧唧力力烹鸡豚。」恶声恶气的差吏在你家门口叫嚷,宰杀鸡猪来招待,这是百姓被迫供馈官吏的写照。

「乡里儿,莫悲咤。」劝慰乡里人不要悲伤叹息。

「上有明王颁诏下,重选贤良恤孤寡。」上面有圣明的君王颁布诏令,重新选拔贤良之臣来体恤孤寡之人。

「春日迟迟驱五马,留犊投钱以为谢。」春日和缓悠长,太守驾着五马之车巡视,留下牛犊、投下钱币作为答谢。此处以"留犊投钱"的典故比喻清廉的官员。

「乡里儿,终尔词。」乡里人,你们的歌谣到此为止了。

「我无工巧唯无私,举手一挥临路岐。」我没有什么巧妙的手段,只是做到大公无私,在路口举手一挥(便告别而去)。末句表达诗人自己清廉自守、不恋权位的品格。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乐府民歌的反复呼告体式,以"乡里儿"作为贯穿全篇的呼语,在不同段落中反复出现,形成回环往复的节奏感。这种形式直接源于《诗经》和汉乐府的复沓结构,既增强了诗歌的音乐性,又以呼语的变换推动情感的递进。诗中对比手法运用精妙:前半部分描绘理想田园生活,中间转入官吏扰民的现实,最后以期望清明政治收束。其中"林中无虎山有鹿"与"恶声主吏噪尔门"的反差尤为鲜明,前者是自然祥和,后者是人为祸患。

"留犊投钱"用汉代廉吏的典故,以古喻今,含蓄地表达了对当代官风的批评。全诗语言质朴通俗,接近口语,大量使用三字、五字、七字参差的句式,刻意模仿民间歌谣的自然节奏。

总体评价

这首效古歌是李绅少有的长篇社会批判诗作。全诗以民歌的形式、质朴的语言,将理想与现实、太平与扰民、期望与失望等多重对比交织在一起,深刻反映了中唐时期乡村社会的真实面貌。诗人虽身居高位,却能以百姓视角观照社会问题,体现了他早期创作中关注民生的进步立场。诗的结尾以"我无工巧唯无私"自明心迹,表明诗人在批判现实的同时也表达了自身的政治操守,使此诗具有了自述与讽喻的双重意义。全篇风格质朴刚健,在中唐仿乐府诗歌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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